他双手向后撑着地面,抬起头,眼中竟带着几分近乎病态的期待。
谢桉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燃着被羞辱的怒火。
他快步走到落叶旁,拿起马鞭——那是柄做工精致的牛皮短鞭,此刻在他手中却成了宣泄愤怒的利器。
“裴观野!”他声音发颤,扬手便是一鞭。
破空声响起,鞭子狠狠抽在裴观野肩头,赤色劲装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瞬间红肿。
裴观野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却依旧维持着半倚的姿势,甚至微微仰起头,目光死死锁在谢桉因怒意而愈发秾丽的脸上。
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一道在手臂,一道在胸膛。
谢桉下手毫不留情,仿佛要将方才被下蛊的恐惧与屈辱尽数发泄出来。
裴观野始终没有躲闪,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始终追随着谢桉每一个动作,像是要将这人此刻决绝的模样刻进心底。
直到第四鞭再次扬起,鞭梢带着风声即将落下时,裴观野终于动了。
他快如闪电地抬手,一把握住了凌厉抽来的鞭身!粗糙的牛皮瞬间磨红了他的掌心,他却毫不在意,就着握鞭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拽——
谢桉惊呼一声,被他这猝不及防的猛力带得向前扑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裴观野怀中。
裴观野的另一只手早已等候多时,铁箍般的手臂瞬间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桎梏在胸前,动弹不得。
“别打了。”
裴观野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激斗后的微喘,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慌的笃定。
“再打下去……”他顿了顿,气息拂过谢桉敏感的耳廓,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瞬间僵硬,才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带着残忍的温柔,
“你会心疼的。”
谢桉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击中他的心口,来得又快又猛,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观野肩头那刺目的鞭痕上,那皮开肉绽的惨状竟真的让他心脏一阵紧缩,先前汹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只剩下无措的冰凉。
他竟真的……在心疼。
这个认知让谢桉浑身发冷,比方才被下蛊时更甚。
他僵在裴观野怀中,漂亮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与惊惧。
谢桉被他这句话激得浑身一颤,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涌上被说中的羞愤与更深层的恐慌。
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裴观野,”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有病吧!”
他抬起眼,狠狠瞪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对方眼中那笃定的、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神情,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贱不贱?!”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全然的厌恶与不解,仿佛只有用最伤人的字眼,才能刺穿对方那副掌控一切的面具,才能掩盖自己心底那莫名滋生、却真实存在的抽痛。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环在腰间的臂膀骤然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裴观野眼底那丝愉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危险的暗流。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将薄唇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谢桉的耳廓,用一种低沉而执拗的嗓音回应:
“谢桉。”
他只是沉沉地念出这两个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那语气,那眼神,无一不在昭示着——即便是病,是贱,他也认了。而这名为“谢桉”的症结,他绝不放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沈昭珏清朗却带着焦急的呼唤:“今绥!谢今绥!你在里面吗?”
是沈昭珏寻来了。他本是循着大致方向找来,临近这片密林时,却隐约听到了鞭子破空的脆响,心下一紧,立刻加速赶来。
鞭声的余韵似乎还在林间回荡。
裴观野眼神一暗,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桎梏。
他动作极快,在沈昭珏的身影即将闯入视野的前一刻,指腹迅速而不容拒绝地拭过谢桉的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溢出了湿意,不知是因情蛊催生的心疼,还是纯粹因愤怒与屈辱而盈眶。
谢桉竟也没有动,任由他擦拭,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只是失神地坐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衣襟因先前的挣扎而略显凌乱。
裴观野随即单膝半跪在他身侧,旁若无人般地,伸手替他穿上并且整理那身青织金云纹骑射服的外袍,试图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间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