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笞同心
占有欲。

    沈昭珏策马冲入空地,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性的画面:

    他心心念念要找的谢桉,跌坐在地,衣衫不整,墨发微乱,那双漂亮的眼眸通红,含着未干的水汽,唇瓣紧抿,神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脆弱与倔强的模样。

    而一旁的地上,赫然扔着那根熟悉的马鞭。

    更刺眼的是,那个敌国质子裴观野,竟半跪在谢桉身侧,手还搭在谢桉的外袍上,一副亲密整理的姿态!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在沈昭珏看来,这分明是谢桉受了极大的欺负与折辱!

    “裴观野!你放肆!”沈昭珏勃然大怒,匆忙下马,直接“锃”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裴观野的后心,厉声喝道,“放开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锋利的剑尖带着寒意,精准地抵在裴观野背后的衣衫上,再进一寸便能刺入皮肉。

    裴观野整理衣袍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转身,甚至连头都未回,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仿佛身后的利刃不存在一般。

    谢桉却在沈昭珏拔剑指向裴观野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股方才因鞭痕而泛起的心疼,此刻化作更尖锐的恐慌,汹涌袭来,几乎让他窒息。

    情蛊的影响在此刻显露无疑——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裴观野受到生命威胁。

    “住手!沈昭珏!”谢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沈昭珏闻声一愣,不解地看向谢桉,但对上那双通红的、带着恳求与复杂情绪的眼睛,他持剑的手终究是缓缓垂了下来。

    他狠狠瞪了裴观野一眼,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仍半跪着的裴观野,力道之大让裴观野向旁边踉跄了一下。

    “今绥,你没事吧?”沈昭珏急切地俯身,伸手想要扶起谢桉。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推开的裴观野的前襟——那里赤色劲装裂开了几道口子,隐约可见其下红肿甚至渗血的鞭痕。

    沈昭珏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困惑。这伤……是鞭伤?难道是……

    不等他细想,谢桉已经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但身体似乎还有些发软,沈昭珏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肩膀,将他半护在怀中。

    “我们走。”沈昭珏压下心头的疑虑,眼下带谢桉离开这是非之地最重要。

    谢桉任由沈昭珏扶着起身,在即将离开之际,他回过头,目光越过沈昭珏的肩头,落在那个静静站立、神色莫辨的赤色身影上。

    所有的愤怒、屈辱、以及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心疼,最终化作一句带着颤音,却冰冷异常的警告:

    “裴观野,你……给我等着。”

    沈昭珏扶着谢桉渐行渐远,两人的身影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中慢慢模糊。

    裴观野始终站在原地,赤色的身影在幽暗的林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肩头与胸前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着那个被搀扶着离开的青金色身影,直至最后一角衣袂也消失在林木之后。

    林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那里还躺着谢桉那柄镶着宝石的短刀。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肩头伤处的边缘,刺痛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种近乎餍足的暗芒。

    谢桉临走时那句带着颤音却强作冰冷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等着。”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林地,极轻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等着。

    等着情蛊发作,等着那双漂亮眼眸中冰冷的防线一寸寸瓦解,等着那倔强的唇瓣吐出违背本心的祈求,等着看那个骄傲的人如何一步步坠入他亲手编织的网中。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他拾起地上那柄华贵的短刀,指腹摩挲着刀鞘上冰凉的宝石。

    而后转身,赤色的身影缓缓没入密林更深处的阴影之中,如同蛰伏的兽,耐心等待着属于他的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