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正好,猎场风疾。三日后西郊围场设猎,诸卿可愿与朕同往,让朕看看我大夏儿郎的铮铮铁骨?"
圣谕既出,满殿皆动。文武百官中那些年轻子弟个个目光灼灼,已然摩拳擦掌——谁不知秋猎场是青云路,一箭中的便能直入天听。
太子萧珩立在丹陛最前方,躬身领旨时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唯有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三皇子萧瑾静立于太子半步之后,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垂首恭顺应是的姿态无可挑剔,只在抬眼望向殿外辽阔秋空时,眼底掠过志在必得的锐芒。这围场上的每一支箭,瞄准的又何止是麋鹿。
消息很快传开。谢桉在世子府中听闻此事,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秋猎……人员混杂,场面喧嚣,确实是做些手脚的绝佳时机。他不能让太子如此顺遂地借此机会壮大声望。
他起身走向书案,取出一张特殊的信笺,以左手执笔,写下几行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
内容直指太子麾下一位负责此次秋猎部分护卫调度工作的将领,暗示其曾与某位已被罢黜的藩王过往甚密,言辞模糊,却足以引人遐想。
他并未直接指控,只是“忧心”此等背景之人负责陛下安危是否妥当。
这封匿名信,通过墨韵斋的秘密渠道,被“无意间”送入了一位以耿直闻名的御史家中。
谢桉要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在太子阵营中制造一丝不和谐的音符,让皇帝和部分朝臣对太子的用人产生些许疑虑,足以让太子在秋猎前后耗费心神去应对、解释。
与此同时,质子宫内。
秋猎的旨意颁下,依照惯例与那层尴尬的"敌国质子"身份,裴观野的名字绝无可能出现在随行名单之上。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眼神幽深。
此刻的他,最明智之举应是继续蛰伏于质子宫那方寸天地,销声匿迹,如同从未存在过,于暗处悄然壮大。
然而,秋夜深沉,偏僻宫苑的房内却弥漫着与外界沉寂格格不入的决断。
"主上,此时一动不如一静。"暗卫单膝及地,声音低沉,"秋猎场群狼环伺,众目睽睽之下难保周全。不如坐镇京都,待各方势力离京,正好便宜行事。"
裴观野背对着他,望向窗外那轮冰冷的秋月,声音比月色更寒:
"谢桉会去。"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仿佛这便是所有算计的起点与终点。
暗卫瞬间了然。主子近来的诸多反常,皆与那位燕世子息息相关。
坠崖相救,深夜赠药,如今更是不惜打破蛰伏的态势,也要追随而去。
"主上,燕世子本人乖戾,常设计陷害于您。上次坠崖,您可是......"
"不必说了。"裴观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次,我是去了断的。"
暗卫闻言一震,终是垂首:"属下明白。"
"去找那位以''''古板守礼''''著称的刘老太傅。"裴观野眸光锐利,早已成竹在胸,
"他向来主张''''怀柔远人,以显仁德''''。暗中运作,借他的口向陛下进言,将我这质子带上。就说既可彰显天朝襟怀,亦可让北地看看我大夏待''''客''''之道,或能......稍缓边陲紧绷之势。"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记住,点到即止。绝不能让他察觉是受我等指使。"
刘老太傅德高望重,且素不参与党争,由他提出此议,最是自然,也最能打消皇帝的疑虑。
暗卫领命,却又道:"若陛下仍不允......"
裴观野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陛下近年来愈发看重''''身后名'''',欲做一代仁君。此议合乎''''仁德''''之名,又能与边事稍作勾连,他不会轻易拒绝。"
他负手而立,月华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况且......我自有后手,确保此事必成。"
他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可能的布局,不仅仅是为了观察太子动向。
更因为,他无法容忍谢桉脱离他的视线,在那危机四伏的猎场之中,与太子周旋,与沈昭珏......亲近。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任何政治风险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次日,金銮殿上。刘老太傅果然在议事间隙,"偶然"提及此事,言辞恳切,引经据典。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下方垂首恭立的太子与一众皇子,最终缓缓点头:
"太傅所言,不无道理。便准裴质子随行,以示朕怀柔之意。"
旨意传出,朝野微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