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藏惊澜
却并未掀起太大风浪,只当是陛下又一仁德之举。

    唯有裴观野在质子宫接到消息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眼底深处,是唯有自己才懂的势在必得。

    这场秋猎,他必须去。

    寅时的皇城尚浸在深秋的寒意里,西华门外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皇家仪仗肃然林立,金瓜钺斧在破晓的微光中折射出冷硬锋芒。文武百官与宗室子弟皆身着戎服,依品阶垂首肃立,静候天子驾临。

    谢桉一身青织金云纹骑射服,立于世子队列之中。

    他略略抬眸,视线掠过前方太子萧珩那抹明黄身影,又扫过右侧皇子队列中三皇子萧瑾的石青蟒纹服,最终,在不经意间,与站在最末队列的裴观野目光相撞。

    裴观野今日罕见地身着赤色劲装,虽依旧素净无纹,反更衬得人身姿峭拔,如孤松独立。

    四目交错的刹那,谢桉迅疾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了冰凉的弓弦。

    辰时初,礼炮九响,声震云霄。

    皇帝乘玉辂而出,九龙曲柄黄罗盖在萧瑟秋风里猎猎翻卷。

    太常寺卿高声唱赞,全场齐身下拜,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席卷四方。

    巳时正,西郊围场。

    黄幄行宫巍然矗立,九丈旌旗迎风招展。骁骑营将士按五行方位布阵列防,驯象所的披甲战象昂首肃立,猎犬项圈上的金铃随着不安的躁动清脆作响。

    每一处细节皆经精心编排,无不彰显着天家威严。

    皇帝挽弓搭箭,瞄准草扎的天狼星,三箭连中靶心。全场再次跪伏于地,颂贺之声如雷涌动。

    “陛下神射,天佑大夏!”

    号角长鸣,礼成。太子萧珩率先策马冲出,明黄身影一骑当先。各色旌旗随之而动,依既定规制分路进发。一时马蹄声如奔雷掠地,惊起林间宿鸟哀鸣。

    谢桉勒紧缰绳,驻马原地,看众人如潮水四散。按制,他该随青旗队伍行进,然而——

    “今绥!”

    沈昭珏策马而来,一身绛紫骑装衬得他神采飞扬,“西边鹿群正肥,同去否?”

    谢桉尚未应答,眼角余光却瞥见裴观野正独自拨转马头,朝着人迹罕至的北面缓辔而去。他心头莫名一动,随即颔首:“好。”

    围猎的号角再次响彻原野。原本齐整的队列顷刻间散入秋日林海,世家子弟们呼朋引伴,急于在此盛事中一展身手。

    谢桉正欲与沈昭珏同往西边,忽闻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二人勒马回望,见太子萧珩率随从驰骋而来。

    至近前,萧珩声音温和响起:“沈小将军,方才见沈将军似在寻你,像有急事。”

    沈昭珏闻言微怔,看向谢桉。

    萧珩目光随之落在谢桉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正好孤有些狩猎心得,欲与世子探讨。世子不如随孤去前面林中走走?”

    谢桉心头微凛,面上仍波澜不惊:“大将军相召,介游速去便是。”

    待沈昭珏离去,萧珩当先引马,向东南侧幽深林地行去。谢桉默然跟上,二人并骑行于林间。树影幢幢,光线渐暗,只余马蹄踏碎落叶的沙沙声响,四周空气仿佛随之凝滞。

    林深愈暗,虬枝蔽日,唯几线天光如金缕般穿透叶隙,在苔痕斑驳的地面投下诡谲的碎影。

    近来,他总觉得谢桉很不对劲。

    那人虽仍作恭谨姿态,行止间却少了昔日的拘谨与敬畏,反倒透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近来诸事缠身,明枪暗箭不绝,却并非出自宿敌之手。其间几处关窍,隐约竟与谢桉牵连。他疑云渐起,然而每每深究,所有痕迹便如风中蛛丝,倏忽而断,了无踪影。

    还有那个裴观野。

    初见时便觉此子眉宇深藏,绝非安分之辈。可他在大夏的这些时日下来,面对种种刁难试探,他竟如古井无波,连半分火星都未曾溅起。

    若说谢桉是处心积虑地折辱他,那目光却又不像——那不是凌虐的快意,而是……一种淬了冰的杀意,隐在每一次看似寻常的针对之下。

    他原以为这两人不过是一方凌迫,一方隐忍,直至那夜宫宴——

    他亲眼看见,竟是谢桉在众人不经意时,伸手扶住了那看似不胜酒力的裴观野。动作极快,姿态却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可那一眼交错,绝非寻常。

    萧珩猛地勒住白马,马蹄不安地在原地踏动,碾碎了满地碎金。他转过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谢桉略显清减的身形,语气温和:

    “世子近来似乎清减了些。”他语速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旧伤未愈,有所反复?”

    谢桉执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旋即松开,面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从容:“劳殿下挂心,早已无碍,不敢耽误骑射课业。”

    萧珩唇角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