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珩刚步出正厅,玉白常服在疏朗的秋阳下显得格外清逸。他正要穿过庭院离去,却见月亮门处转出一抹深紫。
沈昭珏步履匆匆而入,紫色锦袍的下摆尚带着几分未平息的风尘。抬眼见庭院中央那道月白身影,他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如常。
"臣沈昭珏,参见太子殿下。"
他躬身行礼,紫色衣料在秋阳下流转着细腻光泽,姿态恭敬却自有一股不折的挺拔。
萧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唇边浮起温雅笑意:
"沈小将军来得正好。"他语气平和,"孤方才探望过世子,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
沈昭珏直起身,目光掠过内室方向:"殿下亲自探视,是世子的福分。"
秋风轻拂,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衣袂间打着旋。萧珩向前踱了半步,状似随意地问:
"说起来,那日小将军最先寻到世子时...可曾见到什么特别的情形?"
这话问得轻巧,却让沈昭珏心头一紧。他垂眸避开太子探究的目光,语气平稳:
"那日情况紧急,臣只顾着查看世子的伤势,其他的...并未多留意。"
"哦?"萧珩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比如...世子与旁人相处的细节?"
沈昭珏抬眼直视太子,神色坦然却滴水不漏:
"殿下恕罪,当时情况混乱,臣一心挂念世子安危,实在记不清了。"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唯有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萧珩凝视他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看来是小将军太过忧心世子的伤势了。"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殿下说的是。"沈昭珏顺势接话,"世子伤势要紧,其余琐事,不如等世子痊愈后再议。"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面上仍保持着温和:
"既如此,孤也便不耽误小将军探望了。"
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玉白与深紫的衣袂轻轻相触,又迅速分开。萧珩从容不迫地朝着府门而去,沈昭珏则转身走向内室。
直到玉白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沈昭珏才微微蹙眉。
太子对世子的一举一动未免关注得太过了,连那日的细枝末节都要一一过问,这般掌控欲令人不安。
他整理了下衣襟,将翻涌的思绪尽数敛起,这才举步向内室走去。
庭院重归寂静,唯余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画出淡淡的痕迹。
谢桉因脚伤需静养,告假暂离了国子监。
偌大的世子府,一时间变得格外安静。也正因这份安静,某人的到来便显得尤为频繁和热闹。
几乎每日国子监下学的钟声刚落不久,沈昭珏那抹熟悉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世子府门前。
他像是要把谢桉错过的所有趣事都补上,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是东市新出的蜜饯果子,有时是西街匠人新制的精巧机关锁,有时甚至只是一枝开得正好的秋日芙蓉。
“谢桉,你是没看见,今日陈博士讲《礼记》时,那李家的二郎居然在底下偷偷翻阅话本,被逮了个正着,脸都绿了!”
沈昭珏坐在谢桉榻前的绣墩上,一边手脚利落地剥着橘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学里的趣闻。
他将剥好的、去了白色经络的橘瓣递到谢桉手边,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
他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将外界的生气源源不断地带入这间静谧的寝殿。
他会绘声绘色地模仿某位老学究摇头晃脑的样子,也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传递着不知从哪听来的京城最新轶事。
有他在,谢桉养伤的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殿内时常会传出几声难得的、轻松的低笑。
然而,当夜幕深沉,万籁俱寂之时,另一道身影,则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宁静。
裴观野避开所有护卫的巡视路线,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庭院,精准地找到谢桉寝殿。
他潜入室内,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都收敛到极致。
内室里只留了一盏守夜用的长明灯,光线昏黄朦胧,勉强勾勒出床榻上安睡之人的轮廓。
谢桉睡着了,长发铺散在枕上,白日里略显苍白的脸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裴观野就站在榻边,沉默地凝视着他。月光透过窗纱,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光。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靠近,只是借着微弱的光线,目光沉沉地落在谢桉盖着薄被的腿上——那里,掩盖着摔伤的脚。
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能穿透锦被,看到其下青紫的伤处。他站了许久,久到夜色似乎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