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行深谷
    秋日的谷地,晨雾裹挟着寒意漫过枯黄的草丛。

    谢桉身上那件早已被树枝与岩石勾扯得破烂的白色衣袍,早已被裴观野不由分说地换下。

    此刻他裹着裴观野那件被篝火仔细烘烤过的墨色外袍,宽大的衣摆更衬得他身形清瘦,领口处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墨色衣料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唇上失了血色,唯有一双桃花眼依旧明澈,只是此刻因忍痛而蒙着一层水雾。

    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崎岖小径上。

    谢桉的左腿明显不敢着力,每一步都落得迟疑而僵硬,纤长的手指不时下意识地攥紧宽大的袖口,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将几缕垂落的乌发黏在光洁的额角,他却始终紧抿着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原本跟在后方数步之遥的裴观野,敏锐地捕捉到他愈发踉跄的步态。

    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玄色里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墨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落拓。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谢桉试图躲闪的脸。

    “无事。”谢桉偏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长睫,试图绕开。

    裴观野却不给他机会,俯身直接撩起他左腿的裤脚——只见那纤细的小腿至脚踝处,一片青紫肿胀赫然盘踞,与周围雪白细腻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谢桉吃痛,下意识想抽回脚,脚踝却被裴观野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牢牢扣住。

    他抬头,对上裴观野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依旧看不出喜怒。

    下一瞬,裴观野一言不发地在他面前蹲下,宽阔的后背如山岳般横亘眼前,墨色衣衫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

    “上来。”

    谢桉僵在原地,看着这仇敌毫不设防的背影,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恨意翻涌,可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迟迟未动。

    裴观野既不催促,也不回头,就那样维持着俯身的姿态,仿佛能等到天荒地老。

    最终,谢桉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终是伏上了那并不算温暖,却是此刻唯一依靠的背脊。

    裴观野稳稳托住他,站起身时臂膀肌肉微微贲张,随后迈开稳健的步伐,刻意避开颠簸,沉默前行。

    当沈昭珏那抹砖红色的身影带着人马寻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裴观野背着谢桉,沉默地行走在萧瑟秋景中。

    “谢桉!”沈昭珏疾奔而至,砖红色骑装在枯黄背景中鲜艳夺目,衬得他眉目愈发英挺。

    他目光急切地掠过谢桉苍白的脸,随即锐利地射向裴观野,尤其在看到谢桉身上那件宽大的墨色外袍时,眼神骤然转冷。

    他立刻解下自己厚实的披风,迅速将谢桉从裴观野背上“接”了过来,用披风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那鲜艳的色彩瞬间将谢桉笼罩,也仿佛隔绝了所有属于裴观野的气息。

    “伤到哪里了?是脚吗?”沈昭珏扶住他,语气焦灼,目光在他身上仔细巡梭。

    谢桉靠在他肩头,借着力道站稳,先是低声简述了坠崖被救的经过,而后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孤立、只着单薄深色里衣的裴观野。

    秋风吹动裴观野未束的墨发和单薄的衣袂,更显得他身形孤直。

    “沈小将军,”谢桉声音疲惫却清晰,“请给他一匹好马,助他返程。”

    他顿了顿,抬手欲解开身上那件墨色外袍,“此衣,也该物归原主。”

    沈昭珏立刻按住他的手,指尖温热:“穿着,勿再受寒。”

    他瞥了裴观野一眼,虽面色不豫,仍对亲卫挥手下令:“按世子吩咐,选最好的马给他,再……取一件厚实衣物来。”

    亲卫很快牵来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并将一件深青色厚斗篷递给裴观野。

    裴观野沉默地接过缰绳与斗篷。他的目光在谢桉身上停留一瞬,掠过那件刺目的砖红色披风,终是未发一言,利落地披上斗篷,翻身上马。

    深青色布料衬得他面色冷峻,身姿挺拔如松。

    “我们走。”沈昭珏不再看他,小心地将谢桉扶上自己的马背,让他侧坐于身前,用双臂牢牢护住。

    马蹄声起,砖红色的身影在一众护卫簇拥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谷转角。

    裴观野勒马原地,深秋风过,卷起深青色斗篷的下摆。

    他望着空寂的谷口,又垂眸看了看身上这件陌生的、却给自己带来暖意的厚实衣物,眸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他最终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向着另一方向,独自策马而去。

    世子府的朱红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暮色与尘嚣一并隔绝在外。沈昭珏小心地将谢桉横抱在怀中,砖红色骑装在廊下宫灯的映照下愈发鲜艳夺目。

    他微微低头,焦灼的目光流连在怀中人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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