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相煎
在他周身凝固。

    有好几次,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上前查看,但最终,那手只是紧紧攥成了拳,骨节泛白。

    他就这样,像一个固执的守望者,又像一个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囚徒,在寂静的夜里,确认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挂。

    直到窗外传来五更的梆子声,天际将明未明,他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融入渐褪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当初升的朝阳再次照亮庭院时,沈昭珏又会在学堂后带着新的点心和趣闻,踏着晨光,活力满满地推开世子府的大门,用他爽朗的声音驱散所有夜的阴翳。

    一个在明,带来喧嚣与温暖;一个在暗,携着沉默与注视。

    谢桉的养伤生活,便在这样奇特的昼夜交替中,平静地度过,唯有那脚踝上的伤,在无人察觉的暗处,被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共同牵挂着。

    又过了几日,府医照常前来为谢桉换药。当他解开绷带,仔细检查那已经消去大半青紫、只余些许浅淡痕迹的脚踝时,不由得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世子的伤势,恢复得比老夫预想的要快上许多啊。”府医捻着胡须,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欣慰,

    “按常理,这般扭伤,即便用了最好的活血化瘀之药,也需十日左右方能消肿止痛,行动无碍。可这才六七日,竟已好了七八分……真是奇了。”

    谢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并未显露,只淡淡道:“许是你药石精妙,加之我年轻,恢复得快些。”

    府医摇摇头,似乎仍在琢磨:“老夫的药自是好的,但这般速度……着实少见。不过,这是好事,世子洪福齐天。”

    他未再多想,重新为谢桉涂抹上自己配置的、带着熟悉草木清香的药膏,仔细包扎好,又叮嘱了几句便退下了。

    府医的话,却在谢桉心中投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几日夜里,脚踝处总有种异常的舒适感,一种远超白日药效的沁凉,丝丝缕缕地渗入筋骨,驱散着深处的酸胀痛楚。

    他原以为是伤势自然好转,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全然如此。

    日子便在这般昼夜分明的节奏中滑过数日。谢桉脚踝的肿痛在府医的精心照料下渐渐消退,虽仍不能着力,但已好了许多。

    府医配制的药膏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谢桉已然习惯。

    这夜,他睡得并不沉,或许是白日里沈昭珏带来的新话本情节太过跌宕,让他在梦中亦不得安宁。

    半梦半醒间,一股极其清冽、若有似无的异样冷香钻入鼻息,与他平日所用的药膏气味截然不同。

    这丝异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谢桉朦胧的睡意。他倏地睁开眼,寝殿内依旧昏暗,只有那盏长明灯兀自燃烧。

    然而,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床榻边,正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人背对着灯光,面容隐在阴影中,但那般轮廓,那份即使静止不动也迫人的存在感,除了裴观野,还能有谁?

    而此刻,裴观野的一只手,正悬在他盖着薄被的腿上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完全抹开的、质地更为莹润的膏体。空气中那股清冽的冷香,正是源自于此。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桉心头巨震,不是为这深夜的闯入,而是为他方才的举动,以及那陌生的药香。“你……”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更多的却是惊疑,“这是什么?”

    裴观野似乎没料到他竟会突然醒来,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谢桉,仿佛在评估他的反应。

    谢桉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脚踝,带来一丝微痛,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伤处传来的、不同于以往的清凉感,那感觉更为深邃,似乎连骨头缝里的隐痛都被稍稍抚平了些。

    这不是府医的药!

    他猛地抬头,紧紧盯住裴观野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怒气:“裴观野,你究竟意欲何为?深夜潜入我的寝居,私自换我的药?!”

    他压低声音,怕惊动外面的守卫,但语气中的质问却锐利如刀。

    面对他的质问,裴观野依旧沉默。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谢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惯常的冰冷,似乎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类似于……无奈?亦或是别的什么。

    然后,在谢桉更加惊怒的注视下,他竟一言不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退至窗边,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消失不见,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谢桉的一场梦。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缕清冽冷香,以及脚踝处那异常舒适沁凉的触感,无比真实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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