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回到的那段时光
    一切的起点。

    家里又多了个婴儿。夫妻俩每天都很忙,只能又请了个阿姨来照顾孩子。

    那婴儿实在是太小了,才刚刚出生,必须得吃母乳。李亚秋那时候还需要上课,只能每天两头跑,给孩子喂奶。可她才16岁,奶水少的可怜,根本不够喂。占书仁托朋友带了几袋奶粉,每天泡一点给小婴儿吃。

    那时候的奶粉很贵,夫妇俩虽然说过了不要李亚秋的钱,但她还是每天从生活费里省出几角,攒够一周就趁着给孩子喂奶的时候藏在老师的家里。

    养孩子得花不少钱,他们那时候很拮据,虽然生活不宽裕,但日子也算是一天天过下去了。

    李亚秋始终没提过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事情,她每天过去的时候,几乎不会说一句话,只有哄孩子的时候会偶尔哼歌。她唱歌很好听,一直是学校合唱团的领唱。

    只是没有伴奏,哼再好听的歌也显得有些空寂。

    小婴儿一个月大的时候,李亚秋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平安”。

    李平安,很简单的名字。

    李亚秋每天来的时间都是夫妇俩不在的时候,家里只有阿姨和孩子,她会待久一点,把两个孩子一手抱一个,让阿姨休息一会儿。

    一岁多的占孝很胖,比李平安大了一圈不止,但李亚秋细细的胳膊依然能够将他们两个抱得很稳当。

    他们熟睡着,握着拳头的手还没有放开,与李亚秋相贴着,新生的躯体带着细弱的起伏,感受着她单薄身体传来的温暖。

    这三个年轻的生命围绕在一起,老旧的筒子楼里,昏黄的灯光下是久久不灭的,一点。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能有多好。

    李亚秋跳楼了。

    月黎一开始完全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了。因为李亚秋平时表现的不说乐观,起码是让人绝对看不出有轻生的想法的。

    或许一个16岁的女学生在经历了无人陪伴的怀孕和生产后,会有轻生的冲动。但李亚秋不一样,只那个令人惊心的夜晚她表现出了无助和绝望,而后的生活里她一直很有毅力,她甚至能在繁忙的学业中抽出很多时间来陪伴她刚出生的孩子,且成绩也依然遥遥领先。

    可是她还是跳楼了,楼层不高,三楼,她是后脑勺着地。当场死亡。

    这在这所学校引起了翻然风波,各种离奇的自杀原因都被编造出来供人们娱乐,女孩的死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月黎很久以后才幡然醒悟,也许平静才是最绝望的反应。

    李亚秋堪堪将襁褓里的婴儿哺乳到一岁——这个可以勉强离开母亲的年纪,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死亡。

    一年中她尽到了身为母亲的责任,一年后她带着作为自我的私心离去。

    此刻正午,学校放了午觉,校园里静静地,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月黎上次这样疲惫的打开门,还是那个李亚秋跪在地上的暴风雨的夜晚,黑色的,没有光亮的。

    而此刻的天地却那样的明亮,让月黎感到恍惚,就好像这一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一样。

    辞职不过半月后,占书仁回到了老家,之后的两个月他幸运地得到了一份报社的工作,在此之外,他偶尔写一些短文和诗歌投稿到其他出版社赚一点稿费。

    这时候的生活比以往悠闲的多,没有争吵,没有备课,每天只需要在桌案上做他喜欢的事。外界的纷争像飞雪一样落地便融化,再也无法将他缠绕住。他得到了渴望很久的安宁。

    可他真的是这样吗?在这个小小的村庄中,在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房子中,他只一个人在这里,没有月黎,没有占孝,也没有平安。

    现在他赚的钱已经无法再支撑这个家了,有时候他看着他每周寄过去的那薄薄的一点钱,还不如他以往掏出买奶粉的数目。

    有时候他抬头望向窗外,只有一望无际的高山,

    再也看不见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