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李平安就要去市里上高中了。
在听到李平安考上高中这个消息时,占孝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李平安的成绩一向很好,他初中是在县里面读的,离他们村不太远,那一届两百多个毕业生中,考上高中的也只有二十多个人。
可在看到家里面为升学准备的一切,占孝才对这个消息有了一种实感,这不是嫉妒,只是一种微妙的落差感。
市里离他们这老远了,要坐一个小时大巴到县城,然后坐七个小时火车到市里面。李平安第一次出远门,占书仁很不放心。一切事情他都亲力亲为,他在镇上采购了很多东西。除了必须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占书仁认为的很重要的东西。
一只英雄牌的钢笔,这支笔比上次买的还要贵了许多,二十九块八,这是他对李平安考上高中的奖励。他还给李平安买了几件新衣服和裤子,尽管李平安表示没有必要,但他还是坚持买了。他以前在市里面当老师,知道学生中会有的事情,他不想让李平安被人看不起。
这两天不仅占书仁忙的团团转,占孝也闲不下来。他得负责把李平安的各种新衣服洗一遍晾好,晒好要拿去学校的被子,还要在菜园子里摘菜给李平安泡缸泡菜好带去学校——占书仁说学校的饭菜不会好吃。最后还要每天做好一家子的饭,然后洗碗。
新衣服很好洗,占孝两下就搓完了,他拿着几个衣架往上挂。
这些衣服都挺洋气的,淡蓝色的衬衫,质地柔软的外套,还有一条价格不菲的牛仔裤。占孝想象不出李平安穿这些衣服的样子,他所看见的李平安常年都穿着暗色的格子衫和土黄色的长裤。
可是李平安马上就要变得不同了,他会穿着衬衫在教学楼中穿梭,穿着牛仔裤和男孩女孩们在城市里玩,成为一名有着大好前途的高中生。
平日里和李平安最不对付的占孝却只能待在这个村子里,种地洗衣服做饭,安安分分当个乡下小子。
占孝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刺眼。
一片菜地,歪歪扭扭用生了锈的铁架子做的晾衣杆,一口井水,一个布满了黄土的大院子。
他今年十六岁,他和这些东西打了十六年的交道。
而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下,他的一辈子即将被这些熟悉平凡的一切困住了。
李平安的行李在开学前半个月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本来按占书仁的意思这半个月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去送李平安上学,再在那座城市好好玩一回,可俩小孩都不同意。
原因无他,家里没啥钱了。
李平安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又买了好多的东西,加上他们家平日里的开销本来就大,占书仁那点钱一下子就没了一大半。
家里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支出,现在的每一笔钱都需要好好打算了。
占书仁现在写稿子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几乎整天都坐在书桌面前,前几天他手疼得厉害,得了腱鞘炎,医生让他最近都不要频繁地用手了。可着哪是说不用手就能不用的,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不写稿子就没钱,没钱就没法生活没法吃饭了。
占孝劝了又劝,让他好好休息,占书仁不乐意,他现在这个年纪在这个行业中属于正当时的时期,四十出头,又有精力又有阅历,写出来的东西是有底蕴有看头的,这一两年他的收入愈加可观,他怕人一旦过了这年纪和时期,就一去不复返了。
占孝琢磨着赚点钱。
他还没生出什么长久的挣钱的想法,就看着村子里有几户人家那样每天带着自己家织的啊种的啊上镇上去卖。
可他家种的菜还不够自己吃,衣服从来都是在镇上买。
恰巧有天罗二找他出去玩,就讲了隔壁村子有人在山上抓好多野味,拿到镇子上卖,赚了不少钱。
占孝就想着也上山看看。
他们这个地儿近点的山都是占孝从小爬到大的,山脚山腰都开垦了田地,还有不少人家就住在那儿的,没什么去的必要,什么都没有。
村子最东边倒是有个山,这个季节下雨勤,那山深处又很陡,地形复杂,一进去遇到个什么事就很难出来了,所以没什么人敢去。
但十五六岁的小伙子胆子大的很,特别是占孝这种,什么都要去尝试一下。
当时占孝只是和罗二商量着要不要去,他没想叫上那么多人,一是人太多了管不过来,上山有个什么冲突都不好收拾,而且这些人都是和他差不多岁数的,没经验没能力,叫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断胳膊断腿的更是要完蛋了;二是到时候分东西分钱的时候不好分,也分的不多。
本来只是叫上了几个壮实一点,身体好的同龄人一起。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一些个瘦猴子一样的也嚷嚷着要去,占孝看着他们竹竿一样的胳膊都生怕折了,李平安都比他们壮实。
最主要的是,他们这是秘密行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