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孝和李平安虽然现在处处不对付,但小时候还是相依为命的小伙伴。
事情要从占书仁被辞退开始说起。
那时候的作风问题可是重中之重,就算是占书仁什么都没做,谣言也足以让他在这片地方难以立足。月黎,也就是占书仁的夫人,占孝的亲妈,那时候天天和他吵架,那段时间占书仁时时刻刻都在想,他所做的,到底对不对。
好像是对的,但好像又是错的。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灰色的日子。
——
“你知道吗,那天跳楼的那个女生,是李亚秋!”
“天哪,怎么会!”
一个学生跳楼死亡足以在这个学校引起轩然大波,何况在流言中,这个学生的死亡还沾染了点不可言说的色彩。
“我也不相信,她那么优秀,但她班上的同学说,她很久都没来上课了。而且你听说了吗,她是因为那个才跳楼的。“那编着麻花辫的女生神神秘秘地捂着嘴,向同伴说道。
“哪个?”
“她怀孕了。“
麻花辫女生继续道:“那天晚上宿舍传来的婴儿哭声,就是嗯,她生下来的。你别不相信!她室友都说她那天去了厕所就一直没回来,第二天才见到她的。”
“你别乱说了。我们都是学生,怎么可能,而且她那样好的人...”
同伴质疑的声音被麻花辫女生打断,她一步步凑近同伴道:“我怎么会骗你,真事儿。那我还说,她生的那个孩子就是我们学校的老师的!”
同伴被这巨大的无法消化的信息冲击到了,她看着朋友信誓旦旦的表情,睁大着眼睛,都有些呆愣了,之前的疑虑被吞了下去,她顺着麻花辫女生的话慢慢问道:“哪个,哪个老师的......”
麻花辫女生轻哼了一声,像是对同伴先前的质疑表示不屑,道:“当然是最器重李亚秋的那对夫妇中的那个——
占书仁。”
“占书仁!”
“你就这么懦弱,这么容易逃避吗!”
有些阴暗的教职工楼里,月黎压抑着的吼声显得有些突兀。
占书仁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搁在书桌上的一张纸,油灯下,昏黄的光芒照印着纸上有些醒目的三个大字——辞职信。
一滴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液的水渍落在上面,已经干枯了。
很久过后,月黎没得到回答,她看着占书仁,慢慢闭上了眼睛。
——
其实月黎的本名不是月黎,她姓华,叫做华月黎。
她出生在南方一个偏僻落后的小镇,父亲常年酗酒,家中事务一概不理,母亲像许多旧时代的妇女一样,懦弱又无能为力。她上头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头还有个小妹妹。姐姐早已嫁人,哥哥残疾,妹妹年纪又很小。
家里两个劳动力都不堪大用,重担只能由母亲瘦弱的身躯撑起。那间小小的土房子充斥着浓浓的苦难,在华月黎的生活中,也许唯一一点甜蜜的是,她能够去上学。
这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尤其是女孩子中,能够上学是少之又少的。华月黎从来没有想过她能够在这种家庭中读那么久的书,可她那在家中从来就没有权利发表意见的母亲在这件事情上却是那样的执着——这位从未读过书的劳动妇女却坚信读书的重要性。
靠着母亲的坚持和师生乡镇上的接济,华月黎幸运地考上了一所师范专科学院。
任职前,她去掉了自己的姓,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月黎。
生活仿佛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停止,学校里的一切依然在井然有序的进行,跳楼的女孩,被辞退的教师,之前的轩然大波像石子投入水中,只留下浅浅的一道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只是抬头望向天空,才偶尔窥得沉闷下的一点点裂缝。
那时候的月黎依然在学校里工作,她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教书育人,只是那小小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占书仁已经辞职,他们夫妻分开已已经很久了。
前几日她带的班里转来了一个女学生,活泼又好学,常常缠着她请教题目。
月黎看着女学生时刻笑盈盈的眼睛,总是会发呆。
从前的,现在的两个不同的影子奇迹般重叠在一起,在月黎眼前拉扯、拖拽出一片幻象。
一年后,月黎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