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书仁在灶房里做饭。柴火噼噼啪啪地燃烧,时不时炸出火星子,锅里的水翻滚着冒热气。灶房里又闷又热,他的衣裳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今天做饭的人不在,便由他来代劳。
家里有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小伙子,很能吃,饭菜都是按盆算的,要煮很多。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走出灶房,往楼上喊道:“平安,吃饭了!“屋里翻着热气,灶里的火一下窜的老高,占书仁喊完人就赶忙走回去弯着腰抽出了几根燃着的木头。
李平安听到喊声,写完最后两个字,走下楼,梯子嘎吱嘎吱响,木屑飞扬,他打了个喷嚏。
占孝还没有回来,占书仁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遥望。
饭菜已经盛好放在桌上了。一盘炒小青菜,一碗泡菜,一盆酸汤,一锅大白米饭,里面参了点粗粮,黄黄白白的。
李平安看了看屋外站着的人,拿了两个碗盛好了饭,夹了一筷子泡菜放在碗里,闷头吃了起来。
他正在长个子,抽条很快,看起来瘦,其实也很能吃。
李平安吃的很快,今天没有人和他抢饭,他要趁占孝没回来多吃一点。
占书仁没等到人,带着一身热气回来吃饭了,他坐下的时候,李平安已经吃了一碗米饭半碗汤了。
儿子还没回来,占书仁轻轻叹了口气。
李平安吃了个半饱,很有些神清气爽,他一口气喝完半碗汤,放下碗道:“占叔叔,我去找他吧。”
占书仁眼中分明流露出一丝担忧,但摇了摇头,给李平安夹了点青菜:“你吃饭。”
青菜炒地油汪汪的,很香。李平安一口气把青菜吃完,说道:
“我去找他,找到了咱们一起吃饭。”
说完没等占书仁说话,就跑了出去。
他倒不是非要占孝回来,他巴不得占孝死外面。只是看着占叔叔时不时失落的神情,他也心头闷,他是这个家里最懂事的孩子,他该为长辈分担。
李平安慢悠悠踱步,很快找着了人,他知道占孝会在哪里。
溪流很浅,叮叮咚咚地流淌,迸裂的水珠反射着夕阳的光芒,几个赤着胳膊的小伙子在水里抓鱼。这种小溪里面没有大鱼,全是游的很快难抓的小鱼,几个人一看就没抓到什么,都在玩水。
李平安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最高的那个人,他正往最深处走,那里的水差不多有一米多深。
那便是占书仁的的儿子。
“占孝——!”
李平安忽然开最大音量吼了一嗓子。
占孝乍一听有人喊他,吓了一跳,脚底一滑就滚下了水,哗啦溅起一大片水花。
李平安看到占孝在水里扑腾,很爽地笑了。
其他几个人都是同村子的小伙子,听到喊声都看到了他,扬手打了招呼:“小李——”
李平安挥了挥手。他在这里人缘很好,虽然话不多,但为人和气,会处事成绩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除了占孝。
俩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亲兄弟似的好,慢慢地长大,又发展到两看相厌。他们的矛盾说不清楚,但从不吵架,都是暗地里狠狠挖苦对方。
这些人都知道李平安是占家养大的,不知道俩人矛盾。只是看着每次李平安都要叫占孝回家吃饭,像个小媳妇样。有个和占孝走的近的,看玩笑喊道:“占孝,你媳妇儿叫你吃饭啰!”
这个称呼够恶心俩人,李平安愣了一下后就在心里疯狂呕吐,恶心的要死,面上却不变,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
占孝抹了一把脸,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媳妇?”
从身上带起的水珠一颗颗往下落,他站起身来拿起衣服往岸上走,循着声音的方向眯着眼看清了不远处的李平安。
他冷哼一声:
“家里养的一条狗罢了。”
李平安笑容一僵。
其他几人也听到了,都是一怔。
“占孝怎么回事,这么冲?”开玩笑的那个人挠了挠头。
占孝走的很快,他听到几人说他的声音。他没理,向后招了招手,几步走到李平安面前。
俩人都是吃同样的饭长大的,占孝却比李平安高了半个头。李平安收了笑,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
占孝身上的水珠一滴滴滑落在烤的炎热的地面上,仿佛能听到蒸发的滋滋声。他知道这是踩了李平安最痛的地方了,他不在意这些,这人活该。
他恶劣地朝面前人甩了一把水,回头自顾自地走了。
李平安抹了抹脸上被甩的水,看着占孝背影眯起了眼睛。
占孝把湿衣服挂在院子里的架子上晒,而后推门进屋。
屋子里比外面凉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