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桃矢感觉自己构建了一整天的、自以为周密且带着惊喜主导权的计划，被眼前这个总是显得温顺无害的家伙，轻轻巧巧地、彻底地颠覆了。
他看着雪兔脸上那混合着温柔和挑衅的笑容，一种陌生的、被反向掌控的感觉攫住了他，但奇异地，并不让人恼火，反而像一股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战栗般的兴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接过地勤递回来的护照和登机牌，语气带着认输，又带着纵容：“……真有你的。”
雪兔拿好属于自己的登机牌，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桃矢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动作亲昵而流畅。“总是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偶尔，也让我有点主动权嘛，桃矢……前辈？”
那声拖长了调子的“前辈”，叫得桃矢心头一跳。
他猛地意识到，步入社会，褪去学生身份，他们之间那层由年长和习惯性保护构筑的微妙壁垒，正在被雪兔以一种温和却坚定的方式，悄然打破。
飞机冲上云霄，目的地是南国的海岛。
湛蓝的海岸线取代了预想中的雪原，潮湿温热的海风透过尚未完全消散的引擎轰鸣，仿佛已经吹到了脸上。
桃矢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棉花糖般的云层，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甚至开始期待，这次由雪兔主导的、完全未知的旅程，还会有什么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
他们入住了一家传统的日式旅馆，庭院里带着私密的露天温泉。
抵达的当晚，吃过旅馆精心准备的怀石料理，饱尝了冲绳特色的海葡萄和石垣牛后，雪兔便拉着桃矢去泡温泉。
夜色深沉，温泉池水汽氤氲，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周围的景致，也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碎银般洒在水面上。两人靠在池边，享受着热水包裹全身的舒适与放松，一时都没有说话。
只有水流轻微的晃动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桃矢闭上眼，感受着连日加班的疲惫被温泉水一点点带走。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规划一切，包括这次旅行。虽然开局被雪兔“反将一军”，但整体的节奏，他依然下意识地认为会在自己的把握之中。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水流动了。
雪兔靠近了他。
温热的躯体带着水汽，挨着他的手臂，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发出的、比温泉水更灼人的温度。
桃矢睁开眼，侧头看去。
氤氲的白雾中，雪兔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眼镜早已取下，那双总是显得温柔无害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月光和水色，里面跳动着一种桃矢从未见过的、大胆而直接的火苗。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银灰色发梢滚落，滑过光滑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没入水下引人遐想的区域。
雪兔伸出手臂，绕过桃矢的腰侧，轻轻搭在他另一边的池沿上，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禁锢姿态。
然后，他倾身向前，温热的、带着水汽的呼吸拂过桃矢的耳廓，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沙哑和一种不容错辨的进攻性，清晰地钻进桃矢的耳膜：
“轮到我反攻了，桃矢。”
话音落下的瞬间，桃矢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能盖过周遭的一切。
血液在刹那间奔涌向四肢百骸，又急速地冲向头顶，让他耳根发烫，头脑甚至有瞬间的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雪兔。
那个在他认知里，永远温和、需要被照顾、偶尔会显露出非人特质却依旧柔软的青梅竹马，此刻正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在靠近，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又强势地圈定领地。
他以为雪兔是默许的、是被动接受的、是顺应着他的步伐的。
直到这一刻，这句贴在他耳边的低语，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与掌控感。
雪兔不是被动承受的月亮，反射着他的光。
雪兔本身就是一颗恒星，拥有自己的引力和轨道，并且，在此刻，稳稳地捕获了他。
极限的拉扯，数不清的暧昧试探，那些藏在日常琐碎下的汹涌暗流，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桃矢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看着雪兔近在咫尺的、被水汽熏染得格外红润的唇，那双映着他惊愕表情的、带着笑意的眼，一种强烈的、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席卷了他。
而雪兔，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