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云徽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自家大师兄。
分明前日大师兄来信,还说要先解决地冥之症的。
可这算是解决好了……吗?
默云徽抬头看看满面荣光的天迹,又低头看看静止不动的蝴蝶,“你说,这蝴蝶,是小师兄?”
……小、师、兄?
地冥不想说话,只想现场表演一个蝴蝶翻白眼。
“是喏是喏!”天迹乐不可支,点头如捣蒜,打开留蝶梦,“十七啊,快出来,给小师弟看看。”
然而蝴蝶死死扒在琉璃壁上,任凭天迹把留蝶梦倒过来使劲晃,也纹丝不动。
一人一蝶奋战百八十回之后,默云徽看自家大师兄的眼神都变了——
夭寿哦!
他云海仙门的大师兄该不会是忧思过度,误把蝴蝶当师弟,疯了吧啊啊啊啊啊!
“大师兄他……”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要杀我!”
感受到熟悉的血闇之力气息,剑随风用怀中黑猫的耳朵遮住眼,一点也不想看天迹前辈拿醉逍遥去留蝶梦里戳他的老父亲。
这妥妥是父亲的黑历史!他什么也没看见!他不想被父亲灭口!
多次治疗过地冥,劫红颜对这只神魂也有超出常人的熟悉感,她看着眼前这对“兄友弟恭”,背过身去偷偷抹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然而下一瞬,蝴蝶从倒扣的瓶口无声落地,死物一般随风拂过地面。
整个北冥有鱼都静了。
默云徽余光看见一道黑影从身边窜出,再定睛,只见黑猫叼住蝴蝶,耀武扬威地竖起尾巴,紫色猫瞳滴溜溜地看向众人。
“四世、不可啊!”
“十七!”
“地冥!”
“小师兄!”
“喵嗷——!”
被瞬间围拢而来的众人吓到,黑猫炸起一身毛,尾巴是原来的两倍粗,嘴里叼着刚到口的猎物不放,四只爪子连奔带踹地刨出残影,愣是从所有人的围堵中窜飞出去。
一群仙门顶先天们,居然连只猫都没抓住?!
地冥:“……”
地冥:“呵,毁灭吧。”
蝴蝶寄体早就大限将至,地冥是知道的,只是后来被离人公子留书天迹之事分去心神,把要及时更换寄体的事情给忘了……
是的,单纯就是忘了。
方才蝴蝶猝死,他神魂被迫飘出,还没飘稳,就被这猫一头撞上,直接撞进身体里。
有新的寄体固然是好事,可问题是,他的神魂纵是经过昨晚的茁壮成长,也不足以驾驭一只哺乳动物的躯壳,尚需数日的养魂和适应,至于眼下,他甚至连脱出寄体都做不到。
换而言之——
他,地冥,现在被困猫身,不仅失去对身体的全部掌控权,还完全受制于一只猫的生理本能。而猫在受到惊吓后的本能,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至于过程如何嘛,那对一只猫来说都不重要。
比如,刚才被撞飞的,好像是云魁的美男屏风;擦着头皮窜过又打坏月洞门的,似乎是天迹的招式;那满天飞的纸片应该是默云徽拿出来晾晒的仙门藏书,因为他听见默云徽提高八度的高音尖叫,果然和天迹描述过的一般有趣。
地冥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是他曾经在远处偷偷窥见,却从没能参与其中的仙门。
原来与这些人相处在一起,是这样的感觉啊。
但闹剧总该是要收场的。地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绝望地发现这副猫躯竟毫无破绽可钻,于是咬牙切齿在脑内把自家小儿子问候了十遍——
听说过男不养猫吗?!离凡你个堂堂七尺男儿养什么猫!
哦,不对,离凡刚才叫这只猫什么来着?
不是什么啸天虎、龙霸天这样中二的名字,而是四世?
这猫莫不是三世养的?
如果是三世养的猫,那给小动物顺毛的方式多半来自于他,他以前怎么哄孩子来着?
地冥蹙起眉,在讲睡前故事和唱摇篮曲之间,果断选择摇篮曲。然而他刚开口,猫身突然匍匐贴地,四爪狂蹬钻过一道狭小门缝,挤进阴暗的石室内。
是玄尊陵寝。
“呵,你这猫倒是会躲……嗯?!”
地冥话说一半,突然噎住。
眼前帝父牌位旁,赫然是一个稍矮的牌位。牌位上盖着块红布,看不见上面的刻字,但牌位前却堆叠着一些他眼熟的、曾经的随身之物。
哪怕只有神魂,地冥也在瞬间感受到血液倒流,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石化。
然而对身上这一魂的存在几乎无感,黑猫此刻只顾夹着尾巴,警惕盯着门缝,随着石门轰隆开启,扭头就在狭小空间里发疯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