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和罗巳也是那样相识的。
他们只隔了一条河,一条很窄的河。
大人们说,这条河害过神,所以神诅咒它无法诞生任何生命,永远是空无一物,就连踏入这条河的所有生灵都会被牵连,神厌恶它厌恶至此。
不过这条河太窄了,五岁小孩都能直接跨过去,因此就算有那样的诅咒也无所谓。
玛格丽特养了一堆小动物,散养在这河旁边的森林里,但某天突然都不见了,找到时发现是在对岸,围着一个少男。
“喂。”玛格丽特站在河边,不耐烦地叫了他一声,“把它们还给我。”
他茫然抬头,手中捧着一只松鼠模样的大尾巴的毛茸茸生物,朝她迷茫地“啊”了声。
“啊什么啊,快还给我。”虽然面前的河很窄,玛格丽特跨一步就能过去,但她只是站在河旁,一脸烦躁地看着罗巳,要求他还回来。
小动物们见到了她,蹦蹦跳跳地越过河,攀上她,到达她头顶,再顺着她的头发滑到地上,以此循环。有一些玩了几下又蹦回罗巳身边,钻进他的口袋里找吃的,把罗巳的口袋都扒烂了。
“它们、它们是自己过来的,我没有……不是我弄过来的。”罗巳察觉到玛格丽特对自己有些敌意,慌忙放下手中的生物向她解释,黑溜溜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张大,慌乱地一颤一颤。
“谁管你。”玛格丽特招来所有的小动物,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不再看罗巳,在生灵簇拥下转身离去。而罗巳,呆愣愣地坐在河对岸,看着她离开。
这便是玛格丽特与罗巳的第一次见面。不友好,但也不敌对,总之是个平常普通的相遇。
这附近的人们都说,那被神厌弃之河其实是条峡谷,极窄极深的峡谷。上个大洪水时代,它被灌满了水,怎也流不干蒸发不完这水,就像血液永永远远地蓄在它伤口上,好不了也坏不了。
可能是因为人类的所作所为,它好得太慢太慢了。
峡谷里曾短暂拥有过生命,是人类的同伴。人类先是将石头扔进这河里,想听听它到底有多深。但它可能太深了也可能太死了,千年百年也没有听到过一点石头落地的动静。于是他们将人扔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扔下去,只有那些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之人才有资格。因为他们该,他们做错了事,理应戴罪立功。
但罪人里总有些无罪之人,被强按着莫须有的罪名,被众人抬着,扔进这条死气沉沉的河里。比如罗巳的太奶奶。罗巳不觉得太奶奶是那些人,她连走路都得拿拐杖才能蹒跚走几步,能做什么大恶不赦的事?罗巳想不通,他不喜欢那条河。
玛格丽特也不喜欢,却是另外的原因。
玛格丽特是魔女,住在河西。河西有片茂密的森林,不计其数的生灵藏匿其中,生活其中。森林中央坐落着几座高山,一山锁着一山,一山拖着一山,落了好长一条,把西边的云和风连同寒冷一同拒之河东外。玛格丽特就住在最高的那座山上。
平常人往返山与河,至少要十几天,而玛格丽特是魔女,三秒甚至一秒就能来回,对她来说这毫不费力。但她依旧不喜欢来这里。
魔女一族存在上千年,所见所闻能写出一本半人高的书,她们一眼看穿,这河是巨人的眼睛。巨人此时沉睡,闭着眼睛,浑然不觉外界发生什么事,连雨水流进去也没有反应。
所以,这河其实不是河,而是一片极其狭长的湖。青草只长在湖东岸,那是巨人的眼睫。
这巨人还是个孩子,被迫沉睡,无法同父母一起迁徙。父母便与魔女作下约定,魔女看护巨人,巨人回馈魔力。而被选来看护的,就是玛格丽特。
她本该自由自在,却被禁足于此,她恨。于是放任人类朝巨人眼里扔东西,石子、木棍、人,什么都好,全扔进去,让这睡着的巨人难受得醒来才好。她要去环游世界。
她的姐姐库伊拉又来看她,正巧碰上人类溺人类,站在围观的人里踮着脚看,戳戳玛格丽特,问她:“你怎么不阻止?这样贝斯特会不舒服的。”
玛格丽特逆着人流挤出去,蹲在地上揉兔雀的脑袋,顺大松鼠的尾巴,无所谓地回答:“反正她是巨人,眼睛后面那片空间大得很,还能藏好多,这点不至于。”
众人突然欢呼,声浪推着兔雀飞了起来,扑棱几下翅膀毛躁燥地飞过狭湖,停在对岸另一个人身上。那人离人群远远站着,眼里的神色遥远荒凉,又异常委屈,看着像是快要泛起泪来。
那人是罗巳,垂着眼尾抿着唇,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被锁进木笼里的人。那是个婴孩,出生不及一个时辰,嘹亮的哭声便被死寂的河水吞没,再发不出任何声响。没有人要这个孩子,他的母亲和父亲,都不要他,这里的人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