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自蝴蝶胸中荡出
    自青明加入调格局后,他古怪孤僻的性格渐渐有所好转,从不给所有人好脸色看到脸色缓和,再到面上表情多样化,只用了一年多。

    最初救他出来的高理予最是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变化,像是从一块石头,变成了一个石头人,有了些情感但不太能理解这些情感,处于一个很别扭的状态。

    不过总归是好的,有点“人”样了。

    鉴于他这种情况,江知给他约了医生,但他有些抵触,总共没去过几次,更多时候还是待在青兰和高理予身边,面无表情发呆或是默想。经过医生长期远距离观察,发现他在青兰身边时,整个人会更鲜活,面部表情也要更多些更生动些,而在高理予身边时,他整个肢体会更加放松,精神紧绷也会随之有所缓解,从而带动面部表情不再那样生硬冷漠。

    医生说,可以让他多和这两位接触,目前他经济问题已经解决,与此相关的生存困难也得以降低,心理上情绪上的问题会慢慢展现、暴露,要在这期间给他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尽量舒适,不要激起他过于起伏的情绪,这将不利于稳定他的能力。

    关于青明的能力,高理予带着他做了全套检查,大概是血脉不纯导致的能力失衡,并非单纯失控。

    青明的母亲是青蝶族族人,而父亲是人类,灵血与人血混合杂糅。融合并不顺利,血与血之间针锋相对,或灵胜出或人胜出,致使他能力时稳时乱,甚至超出他控制范围,完全失控。

    血液融合不利这一情况并没有出现在青兰身上。高理予后来也带她检查过,结果显示,她对于血液融合这件事完成得比青明好一万倍,简直完美,既继承了青蝶一族特有的语蝶能力,又继承了人类顽强的生命力,是两个种族两相融合的完美结晶,成为不脆皮的青蝶。

    青明说青蝶族会在十八岁时破茧,她们两个“杂种”同样也有此过程,只不过他的破茧失败了,象征着羽化成蝶的蝶翼他并没有获得。青兰目前九岁,还没有破茧迹象,不过青明觉得她肯定能羽化。

    “为什么呢?”高理予问。

    天上繁星点点,他拽着青明来到外边草地上。他躺着,青明坐着。

    青明盯着一颗星,沉默片刻说:“她的春天仍然在。”

    高理予记得那时青明的神情,是少有的落寞与艳羡,绿眼睛里闪着星,像风吹春湖后泛起的粼粼波光,又像是泪,蓄在眼里,永远也不见落下。他凝视着青明,又问:“那你呢?”

    “早死了。”这次青明回答得很快,高理予估计他将这句话在心中翻来覆去想过千万遍,以至于有人问起时,回答根本无需思考。

    父母双亡、欠债还钱和破茧失败这三件事已耗去他太多的精力,或许像是从盛夏走到隆冬那样,青明身上白雪皑皑,望不见其他,唯有死寂。高理予倒是觉得他仍然有春,不仅有,而且是。

    可能不似万物复苏的仲春那般有生机,但不能否认,仍留有残雪的早春不是春。是的,高理予始终认为,青明是披雪而生的早春,暮冬的料峭寒意与初春的温和润意,他皆有。但早春还是太稚嫩,没能从冬日的冷与死中明白过来,所以他还无从得知自己便是春,甚至是万春之始。

    高理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想,视线也落在他身上,轻得同雪化开那般无声息。

    “你拉我来这里到底干什么?这破黑天有那么好看?”青明久久没听到他声音,心情逐渐烦躁起来,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高理予,蹙着眉不耐烦地问。

    高理予收回视线,再次向天,慢悠悠说:“有,而且也不止天好看。”

    青明啧了声,自言自语般说:“能力神神鬼鬼就算了,人说话也这么神神鬼鬼,听也听不明白……”

    “青明,青兰找你。”远处响起江知更为冷淡的声音,青明抬头应他,转身就走。

    那次的共处便到此为止,高理予翻身看去时,只看到他翠柳一般的头发散在身后,发尾随风胡乱飘扬。

    像丝。把他裹住了。

    青明的茧,从来没有被破开,他还在里面。

    高理予之后去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心理防御性封闭和创伤后情感麻木残留,要持续稳定陪伴,以降低他的对内攻击性与对外防御性,说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很好,持续下去就行。

    医生说青明已经恢复得算很好了,虽然仍然不太乐意见到她,但其他方面却是较为积极主动的,治愈进展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五六年就能完全恢复正常心理。

    对于“恢复”这个词,青明从一开始就不认同,他不认为自己有病,觉得只是天生性格而已,所以没有“恢复”这一说,有也只是“改变”,潜移默化的“改变”。

    高理予同样不认同他的观点,他的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哪里出了问题,而这问题,他并没有观察到或是避而不见。但高理予也不否认他,只说他这种天生性格不太利于青兰成长,会让青兰无意识认为人面对人就是如此极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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