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时得永生
    京城第一家向家生了个男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一时间竟是就着这个热闹起来了。

    只有向家没那么热闹,个个愁眉苦脸。

    是个小子没错,却是个病弱的小子,大夫说不知道什么病,但肯定活不长,要做好夭折的准备。

    那孩子出生的时候面色惨白,连气都虚,哭都没力气哭,打他打狠了只会呼吸更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向夫人看着自己的孩子都要心疼死了,天天皱着眉,眼睛都差点哭瞎了。

    向老爷拿了块金去打了个长命锁,又跑去寺庙开光,把长命锁戴在了刚出生一个月的他的脖子上。

    向夫人没出月子就天天出去,去各个寺庙里求神拜佛,只求她的孩子能够长命,不求百岁,只求他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不要留遗憾。

    或许是诚心打动了天,孩子长大了,不过仍是病弱,吹不得一点风,不然就要咳嗽,咳得惊天动地,到最后还会咳出血。他也见不得太阳,一晒就要出疹子,红通通的,布满一大片,倒是真愧对他的名字了。

    小少爷的名字是满月了取的,单取一个阳字,本意是向阳而生,可如今却是连太阳都不能见,可惜这个名儿了。

    向阳坐在椅子上,苍白的手提着一只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今年他十五,练字练了得有十年,什么样的字他都能信手拈来,仿名家的那仿得更是像,仿品都能卖出几两黄金来。

    他没办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出门到处玩,只能窝在家里,看看书练练字,再下下棋画画景,顺便学学礼乐,每天过的倒也不枯燥。

    如果这种清闲的日子一直过下去,那倒也不赖,只是天不遂人愿,在他快十六岁的时候,病倒了。

    生的重病,依然查不出来是个什么病,只是一直咳,睡着醒来都在咳,每咳一下都带着血。他吃不下饭,只能咽点流食,本来就不好的身子骨更脆弱了,身上没有一点肉,跟皮包骨一样,瘦的吓人。

    向阳感觉自己快要咳死了,喉咙里好像一直淹着鲜血,满嘴的铁锈味,吃不好也睡不好,眼皮又格外重,总是闭上就再难睁开了。

    “我救了这么多孩子,怎么就不能还我孩子一个健康啊?”向老爷坐在主厅,手锤着桌子,痛心疾首地说。

    向大老爷是个善人,京城人谁都知道,每天都派发些吃食衣物给那些流浪的小孩,在向阳出生之后更甚了,几乎顿顿饿不着那些流浪儿,有时候甚至吃得比普通人家还要好。还建了个私塾,专供这些流浪儿学习些基础知识。

    就这样,京城里的流浪儿看着都比其他地方的体面,也知书达理,几十年来感谢的数不胜数。

    但命运不公,他的孩子生下来就可能会病死,好不容易捱过了十五年,却又要死在十六岁的第一天。

    向夫人趴在向阳的床边,哭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啊……儿啊……”,她说不出什么话来,什么话都换不了向阳的命运,她只能一次次叫,叫她儿,叫他的名字。

    “娘,别哭了,我多活了十五年呢!”向阳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又开始咳,一咳就是一滩血,“可值了。”

    向夫人哭着摇头,她不想什么值不值得,她只想要她的孩子活下去,她的孩子不该死在春风得意的年纪,更何况现在还是万物生的春天,冬天都熬过去了,为什么要他死在富有希望生机的春天里?!

    “老天你不公啊……”向夫人沙哑着嗓子,哭得不成声,眼泪也已经哭干了。

    那天晚上,一对父母一夜白头,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不动。

    向夫人看着,又哭晕在向阳的床边。向老爷没哭,也没说话,陪着夫人在向阳床边站了一夜。

    天还没亮,鸡刚刚叫过一遍,向老爷听着安静许久的夫人又小声啜泣起来,后来放声大哭,向老爷只抱着她,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背,什么话也没有用了,那都是苍白无力的谎言。

    向老爷垂着眼,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泛起了莹光。

    等到早上天亮的时候,向夫人已经停了,双眼无神地坐在床边。她已经安静很久了,一点声音都没了,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向老爷看她实在悲伤,怕她把身子熬坏了,差人给她送了回去,让她好好休息。自己站在儿子的床边,一眼一眼地看着那了无生气的脸,“儿啊,别怪你娘扰你清静,她只是接受不了,辛苦养大的娃就这样去了……早知道就天天带你出去玩了,这样你也就能放春天的纸鸢,看夏天的烟柳,赏秋天的枫林,踩冬天的雪,那样的话你也不会这样的无聊了……天天看着你趴窗口,看着别人家孩子在外面耍,我心疼啊,你听话,爹知道,可爹宁愿你顽劣一点,闹的家里鸡飞狗跳最好……”

    那天早上,他说了很多,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他性子内敛,不喜说话,又时常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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