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时得永生
在身,闲不下来,遇着向阳也只会简单聊两句,并不多说。向阳沉静,平时就看看书什么的,听话的很,用不着他操心什么,许多话也就憋在了心里。

    向老爷后来说累了,就靠着床,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看着这间屋子。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细小的碎裂声。他奇怪,站了起来,下意识朝着向阳的方向看去,发现他脖子上戴了十五年的长命锁,碎了,碎成了好几瓣,金光闪闪地圈在向阳脖子周围。

    向老爷怕扎到向阳,急急忙忙又轻轻柔柔地收拾起来,最后一片碎片拿走,他听见了虚弱的呼唤,“爹……?”

    他一怔,顾不得手里的碎片,猛的扭头,看见了盖在向阳身上的被子在微弱的起伏。

    他瞪大眼睛,丢了手里的碎片,丢了礼仪,冲出门外跑进了向夫人的房间,“夫人!夫人!醒了醒了!儿子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向夫人睡了将近一天,但精神状态仍然不是很好,这会儿听了孩他爹的话一下子眼就亮了起来,“真的?!我的孩子活过来了?!”

    向老爷来不及说什么,抓着向夫人就跑向向阳的房间,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两个人在门槛那被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在地上,一时间也不在乎,直接爬到了向阳床边,激动地看着那微弱的起伏。

    他俩声音太大了,就算向阳很虚弱这会儿也睁开了一条缝,“爹……娘……?”

    向夫人听到向阳的声音,高兴得差点疯了,挨着床边握住了向阳的手,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高兴,特别高兴。

    她的孩子活过来了,她的孩子在春天里重生了。

    向老爷又请了大夫来,这次大夫捏着向阳的手腕,捋着自己的胡须,眉头皱了松松了皱,最后站起来说,“小少爷这脉象属实奇怪,沉细极软,却又从容缓和,节律一致,怪哉怪哉。”

    向老爷多少读过医书,听着这话不太对,他问:“这两种脉象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吗?”

    沉细而软,那是气血虚衰,但从容缓和又是健康的脉象,怎么都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大夫也想不通,只皱着眉,说:“不过小少爷应是没事了,虽弱但有力,身子应该比之前好了。”

    向老爷听到这,也不管那什么奇怪的脉象了,只要他的孩子健康起来就好。

    打那天之后,向阳的身体就一天天好起来了,能吹风了,也能见太阳了,就是会时不时咳一下,也没多大事。

    但长了六七年后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向阳好像不长了。

    无论过多久,向阳好像永远停在了十八九岁,他的容貌在十八九岁后就从未变过,身体状态也是,永远保持在了那个年龄。

    向老爷刚开始还奇怪,后来想想就这样也不错,至少他的孩子不用再面对一个病魔缠身的命运了,他可以健康地老死,而不是在病痛中折磨而死。

    可他们想错了,直到他们死,向阳都没有再变过,他好像被时间抛弃了,三十多岁的他依然像个少年一样,完全看不出任何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向阳沉默地看着遗像,这是他第二次送走自己的亲人,他知道,自己好像死不掉了。

    自从意识到自己好像不长了,他就一直在试验着什么,他用小刀割破自己的皮肤,却还没等血流出来,伤口就愈合了。他不信邪,割的更深了点,痛得“嘶”了一声,看过去的时候却只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刀痕,一息之后就完全愈合了。

    他还曾经偷偷去跳了个崖,结果只是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只是有点疼而已。

    那之后,他就明白了,他似乎死不掉了,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那个曾经差点夭折的孩子如今却亲眼看着一个个家人离去,他被时间抛弃,也被死神遗忘,从此成了这个世界上的孤魂野鬼。

    他在世间游荡近千年,看遍了人间的是是非非,孤独淹没他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让他开始厌恶自己的名字,他不要向阳而生了,他现在想死,很想死。

    于是他把阳隐去,加了个“斯”,谐音“死”,再怎么着在名字里加死字都有些不合适,所以他用了谐音字,用这个名字又飘荡了几百年。

    他去过的地方很多,有次兴致来潮,去了趟乱葬岗,却发现只小猫,伏在那堆生蛆的尸体上,半死不活的,若不是向斯好奇去碰了碰,都不知道这小猫崽还活着。

    向斯抱了回去,小猫崽病弱的很,生在乱葬岗里,又染了一身的疫病,他养了好久才见活,后来给它取了个“长寿”作名,打算压一压这一身的病。

    说来也巧,这小猫和向斯还挺像,出生的时候都病得快要死了,却都比周围人活得还要久。

    向斯对此还挺高兴的,千年来他终于有了个朋友,陪他一起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