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们终于到了小溪边。溪水潺潺,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水里的红尾巴鱼游来游去,尾巴一摆,就漾开一圈涟漪。大人们总说这鱼好吃,可我不懂,我只喜欢溪边长满的小蝌蚪,黑溜溜的,摆着小尾巴,一群群从指缝间游过,软乎乎的,像极了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水里。
哥哥是最大的,自然成了“总指挥”。他叉着腰,分派任务:“方雨姐和小二去搬石头,我去赶鱼,小妹和妹妹去摘树莓,最轻松的活,给你们俩!”我和小妹乐呵呵地应着,跑到溪边的灌木丛里摘野树莓。黄黄的果子挂在枝头,小小的,咬一口,酸酸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点野趣的甜,是城里买不到的味道。
那边,他们已经忙活起来了。方雨姐和二哥搬来石头堵水,哥拿着树枝在溪里轻轻赶鱼,动作有条不紊。没一会儿,就听见小妹喊:“抓到了!抓到了!”几条红尾巴鱼在桶里蹦跳着,鳞片闪着光。二哥变戏法似的掏出打火机,我们捡来干树枝,在溪边搭起小灶,火苗“噼啪”地舔着树枝,鱼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可我没吃。看着鱼身上沾着的细小泥沙,忽然就觉得脏,怎么也不肯碰。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明明是在田里滚过、泥里爬过的孩子,却偏偏有这么点“公主病”。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哥哥还把最大的一块鱼递到我嘴边,我却摇着头躲开,转身跑进田里抓小蝌蚪。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风里带着稻子的香气,甜甜的,裹着水汽。小溪还在潺潺流着,鸟叫和虫鸣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我蹲在田里,看着小蝌蚪在手里游来游去,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样的夏天,这样的欢声笑语,这样被哥哥护着、被家人爱着的时光,会像指间的小蝌蚪一样,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再也抓不回来。
暮色渐浓,田里的稻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我头上的水草早已被哥哥摘掉,可那份滑稽又温暖的记忆,却像扎了根似的,留在了心里。原来最美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刻意记住的,是藏在泥点里,藏在鱼香里,藏在哥哥那句“别哭了”里,藏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飘着甜风的旧夏里。
本该浸在蜜里的年纪,我却只剩周末能喘口气。张友爱,张友爱——这个名字像根细刺,扎在舌尖,一咂摸全是可笑的苦味。她的脸变得比翻书还急,前一秒的笑还挂在嘴角,下一秒就能冷得结霜。
星期天的风都是暖的,我拉着哥哥的手,絮絮叨叨讲学校的事,爸爸在旁边插科打诨,说表姐赵语也在这所学校,比哥哥大一岁,会多照拂我们几分。我越说越雀跃,像只炫耀羽毛的小雀:“二哥会帮我抢回被抢的橡皮,方雨姐总把食堂的肉夹给我,还有哥哥和表姐,他们都护着我呢!”那时我真以为,这些“护着”是铜墙铁壁,能把我裹在里面,不沾一点风雨。
后来才懂,人都是裹着利己的壳活着,只要事不关己,便只顾着闭着眼、堵着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报到那天,爸爸的身影在宿舍和小卖铺间转了好几圈。他蹲在我的床前,把床单捋得没有一丝褶皱,又转身去帮哥哥铺床,背影弯得像株被风压着的稻穗。末了,他带我去小卖铺,柜台后坐着的阿姨是远房亲戚,爸爸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递过去,声音压得低:“孩子胃口小,怕在食堂吃不饱,以后她来拿零食,您多给点,记我账上。”
那年还没有零食卡、饭卡,钱都要先交给老师,再由老师统一分配。只有我,下课能径直跑到小卖铺,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不用掏一分钱。同学们围着我,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羡慕。我猜,张友爱一定也在其中,那些后来的恶意,大抵就是从这羡慕里生出来的毒芽。
我那时瘦瘦小小,皮肤是晒透的麦色,唯有五官还算周正,像颗没长开却透着灵气的果子。张友爱也好看,只是黑,是那种晒裂了皮的深黑,衬得她眼睛亮得有些吓人。人总偏爱好看的东西,我凭着这点“讨喜”,身边聚了不少朋友,如今想来,哪里是讨喜,不过是一群半大孩子的“臭味相投”,风一吹就散了。
张友爱的报复来得悄无声息,却针针见血。我的书包被扔进沾满馊水的垃圾桶,拉开拉链就能闻到一股腐味;夜里睡熟时,被子会被偷偷抽走,醒来时浑身冻得发麻;上课时,她总挤着我,只留巴掌大的地方让我坐,稍动一下就会摔下去。
可我像个天生的演员,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深处。她看着我捡起脏书包,看着我裹着床单发抖,看着我在凳子上坐得小心翼翼,我都装作满不在乎,甚至会对她笑一笑。那些伤害像落在棉花上的雨,表面瞧着不痛不痒,只有我知道,棉花芯里早就浸满了水,沉得喘不过气。
那天下午,她来找我时,脸上带着往常的笑,甜得像掺了蜜。我以为我们还是好朋友,以为她的脾气闹够了,却没料到,那是她亲手为我织的网,就等我钻进去。
“我们去操场玩吧,外面来了个好玩的人。”她拉着我的手,指尖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