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上老师,端上“铁饭碗”。可大伯像是被那场失败打怕了,怎么都不肯去。爷爷叹着气说“机会不等人”,果然,没过多久,教资的名额就满了,大伯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路,被堵死了。

    后来,他做了上门女婿,娶了同寨的姑娘——我的大伯母。大伯母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哪怕后来日子苦,也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说话轻声细语的。他们生了两个孩子,男孩叫苏尧,比我大三岁,是我哥;女孩叫苏萍,比我小三岁,是我妹。再后来,大伯一家回了老家,住在方雨外婆家——大伯母是方雨的姨妈,兜兜转转,都是沾亲带故的人。

    两个失意的兄弟凑到一起,竟也生出了点“创业”的念头。他们商量着做洗衣粉卖,自己买原料,在院子里搅拌,用塑料袋装袋,再用红笔在袋子上歪歪扭扭写“洗衣粉”三个字。一开始倒也卖出了些,街坊邻居看着是熟人,都愿意买一袋试试。

    爸爸说“买辆车吧,能多跑几个村,扩大点范围”,可大伯不同意,说“风险太大,万一亏了怎么办”。兄弟俩吵了几次,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那堆没卖完的洗衣粉,就堆在角落里,慢慢受潮、结块,像他们那段不了了之的创业梦。

    那之后,爸爸和大伯,就像被命运打断了脊梁,再也没爬起来过。他们不再提“未来”,不再说“希望”,只是守着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喝几杯酒,说起年轻时的事,也只是苦笑几声,然后沉默。

    故事的另一端,在某个不起眼的饭馆里,正悄悄萌芽。

    那时的普云,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一家小饭馆当小工。饭馆的老板,是我的外祖——爷爷的姑妈,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慈祥的老太太。外祖喜欢普云,喜欢她的勤快,喜欢她洗碗时连碗沿都擦得发亮,喜欢她给客人端菜时,总是笑着说“慢用”。

    外祖看着普云,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待业在家的侄子——我的爸爸。她觉得,这两个孩子,该是有缘分的。于是,她偷偷给他们交换了照片,帮他们传递书信。爸爸的信里,写着部队的趣事,写着对未来的畅想;普云的信里,写着饭馆的日常,写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没见几次面,他们就成了情侣。后来我长大了,才懂那句“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爸爸是被普云的清秀打动,普云是被爸爸的体面吸引。可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却不知道,这份由外祖牵线的缘分,往后要经历多少生活的磋磨。

    就像爸爸那辆红色的摩托车,再亮,也会被岁月磨掉漆;就像大伯那场差三分的高考,再遗憾,也回不去了;就像妈妈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再旧,也藏着她对我最真的爱。

    旧时光里的人和事,都像蒙了层尘埃,看着模糊,碰一下,却全是心酸。

    一路的笑语像撒在风里的碎糖,没等我数清究竟甜了多少句,脚边的路就已熟稔地拐向了家门口。厨房里飘着妈妈煎鱼的香气,烟囱里的烟斜斜笼在天上,爷爷奶奶该还在田埂那头弯腰拔草,草帽该被晒得发烫了。

    爸爸路上那句“给你带了东西”,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得我脚步都发飘。一进门就扎进柜子翻找,布料触到指尖时,心跳忽然慢了半拍——是条缀着细碎小花的裙子,粉白相间,还有配套的项链、手链和脚链,银饰上的小铃铛轻轻一碰,就叮当作响。我把裙子贴在胸口,布料带着阳光的温度,忽然就红了眼。原来爸爸的爱从不是挂在嘴边的,是藏在这一针一线里,藏在他明知我臭美,却仍悄悄记下我喜欢的花色里,多到像门前的稻田,一眼望不到边。

    爷爷奶奶待我好,是那种不带半分勉强的好。村里总有人说“女孩子要懂事,要让着弟弟”,可他们从不说。奶奶会把蒸好的红薯悄悄塞给我,爷爷赶集时,总会多买一根我爱吃的糖葫芦,从不会因为我是女孩,就少给半分疼惜。这份好,后来我走了很多路,才知道有多难得。

    吃完饭,我揣着满心的雀跃去找二哥。他早和小妹、方雨姐凑在一块儿,见我来,挥着手喊:“走,去小溪堵鱼!”我偏要臭美,换上新裙子,戴上爸爸买的帽子,项链手链脚链叮叮当当地挂了一身,活像只刚被打扮好的小孔雀。田埂窄窄的,草叶蹭着裙摆,我踮着脚飘飘然地走,觉得自己是这田里最亮的光。

    可风偏要捉弄人。一阵大风猛地卷过来,力道大得吓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帽子被掀进了旁边的水田里。冰凉的泥水瞬间漫过脚踝,裙摆沾满了泥点,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哥哥他们的笑声先传了过来,清脆又响亮,可笑着笑着,他就跑过来,伸手把我从泥里“扒拉”出来,粗糙的手掌擦过我脸上的泥,轻声说:“别哭了,哥给你拍干净。”

    我本来没觉得委屈,可被他这么一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时候的哥哥,在我眼里像个英雄,他比我高,比我有力气,连安慰人的话都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我依赖他,崇拜他,连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觉得是最好看的模样。好像只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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