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像冰。

    操场角落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个醉汉,浑身酒气熏得人发晕。那时学校管得松,我们常偷偷溜出校门去街上疯跑,此刻一群孩子围着醉汉起哄,笑声吵得耳朵疼。张友爱突然把我推到前面,脸上是天真无邪的表情,对着醉汉软软地说:“叔叔,她想让您在那个单杠上翻个后空翻。”

    她指的是操场边的铁单杠,锈迹斑斑,高得让我心慌。我刚想摇头,胳膊突然被她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她的指甲嵌在我肉里,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狠厉,我只能讷讷地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想看来着。”

    醉汉被孩子们的夸赞冲昏了头,拍着胸脯说“小意思”,踉跄着爬上单杠。他晃了晃,底下的笑声更响了,我却突然觉得冷,脚底像踩着冰。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醉汉从单杠上摔了下来,头先着地,鲜血瞬间从他额角流出来,染红了地上的尘土,蜿蜒着像条红蛇。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盯着那摊越来越大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人尖叫着去找老师,老师来了,又喊来了醉汉的家人,乱哄哄的声音里,有人在喊“找车”“快找车”。

    那个村子小得可怜,像样的车屈指可数,大家跑着、喊着,好半天才拦到一辆农用三轮车。车轮碾过尘土,把醉汉拉走时,他的脸白得像纸,血还在顺着车板往下滴。到乡医院要一个小时,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那段记忆像被浓雾遮住,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摊血,红得刺眼。

    云南的天说变就变,头顶明明是毒辣的太阳,雨点却突然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在脸上,凉得刺骨。我的脚底传来一阵阵寒意,顺着腿往上爬,冻得我牙齿打颤。脑海里全是醉汉鲜血淋漓的样子,挥之不去。

    我像只受惊的老鼠,躲进了教学楼后面的阴沟里。那里又脏又暗,堆满了枯枝败叶,却让我觉得安全——仿佛只要缩在这里,就能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责难都藏起来。

    “小妹!”“你在哪?”哥哥的声音、老师的声音、同学们的声音,在学校里炸开,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像追着我的潮水。我捂住嘴,不敢出声,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冻得我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可学校就这么大,阴沟再隐蔽,也藏不住一个人。他们还是找到了我,哥哥冲过来,把我从阴沟里抱出来时,我闻到他身上的汗味,突然就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肩膀上。

    后来我大病了一场,发着高烧,梦里全是那摊血和醉汉的脸。我拉着哥哥的手,小声说“是张友爱推我的,是她让我说的”,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或许是我声音太小,或许是他没当回事。

    我又找方雨姐,她听了,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一层薄霜。我想,大概是我说错了时机,她没听懂。

    我还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皱着眉,却说“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别往心里去”。

    病好后,我回了学校。宿舍里,我的被子依旧不见踪影,只能扯着床单盖,这边扯过来,那边就短了,露着一截腿,像极了我的人生,怎么凑,都凑不齐一块完整的温暖。书包还会出现在垃圾桶里,凳子也依旧只有一个小角。

    大叶老师问过我几次“是不是和张友爱闹矛盾了”,我都摇头,说“没有,她就是闹着玩”。那时我还傻,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等气消了,我们还能做朋友。

    直到后来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带着恶意,坏人是变不成好人的,就像毒草长不出鲜花。

    我就这样演着“不在乎”,演着“没关系”,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像吞了块石头,硌得慌。有时我会想,要是我去了娱乐圈,说不定早就火了,毕竟我这么会演,演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放假回家时,爸爸说:“下学期去乡上读吧,那边教学好。”我当时差点哭出来,以为终于能摆脱张友爱,摆脱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

    可我忘了,地方就那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是说躲就能躲开的。

    假期里的一天,妈妈在房间里生妹妹。我和二哥、方雨姐在客厅里玩跳房子,地上的粉笔线画得歪歪扭扭。房间里,妈妈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而院子里,爸爸和几个亲戚喝酒,高谈阔论的笑声隔着门传进来,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比恐怖片还要让人窒息。

    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秒都像在熬。终于,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窒息的空气,房间里的惨叫声停了,客厅里的笑声也停了。

    二哥和方雨姐跑过去看,又跑回来,笑着对我说:“恭喜啊,你有小妹妹了,开心吗?”

    我那时真的很开心,拍着手跳,觉得家里又多了个人,又有人能陪我玩了。我趴在床边,看着妹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想,我要好好护着她,像当初希望别人护着我一样。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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