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酥酥的,像羽毛轻轻挠过心脏。
祁曜如遇洪水猛兽般迅速松开手,先她一步于漂浮不定的仙灵前站定。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竟叫道友又为我费心了。”
他微垂下眸,狭长的凤眼耷拉着,配上那一身剑伤,当真有些支离破碎的脆弱,“只是如今我身无长物,就剩这半截骨头还值些钱,若是你需要,现在便动手剜去吧。”
妖的世界很纯粹,爱与恨都很简单。
若能诚心道歉,诚意改过,便再没有跨不过的恩怨。
于是,吃软不吃硬的猫妖果然一顿,期期艾艾道:“那、那倒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总是带着一身伤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会让我很担心的。”
云妙的声音太诚恳,像是冬日温和的暖阳,总是要锲而不舍照破不见天地的暗室。祁曜低低嗯一声,略带倦意的脸上神色未明,竟有些说不出古怪别扭。
“你不可能帮他一辈子。”
目睹一切的昆仑仙灵长叹,古老庄重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心魔内化于心,不由外力化解。”
“于他而言,登上百阶又如何?堪不破,放不下,一念成执,来日必有千倍百倍的反噬在等着他。”
云妙难得茫然,这些文绉绉的道理,于一只猫而言还是太过高深。
“罢了,罢了。”仙灵目光掠过猫妖脸上茫然,目光渐渐释然。
透过祁曜九次轮回的记忆,仙灵终是收拢所有线索,寻回被岁月模糊的过去。
原来昆仑仙宗早在千年前,就与域外天魔同归于尽;原来祂从不是真正的护道者,只不过是登仙路上一阶不起眼的石梯。
再不会有各州天骄千里迢迢来叩山门,求仙道。
也再不会有或古灵精怪或严肃端方的各峰弟子,为祂扫去石阶上的青苔了。
“昆仑已逝,道统十不存一。”
“你们的道途机缘在何方,我也看不透。拿好此令,且自去探寻吧。”嶙峋石牌落于云妙掌心,仙灵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遗憾,渐渐消失。
“走吧。”
祁曜从愣神的猫妖手中接过石牌,抛向半空,轻车熟路地打下一道灵气。
“去下一个关卡。”
*
无双府。
继任大典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古朴简素的中庭被红绸灵花装点成了一派喜气。
但白无双脸上瞧不出半点喜气,朝着一众附庸怒喝道:
“三天,整整三天了!你们告诉我,七支白羽卫尽数出动,日夜不休,几乎将整个沉剑谷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个金丹尽毁的废人?!”
众人噤若寒蝉,顿首肃立。
最后还是闻鹤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泰山大人,有没有可能我师,祁曜真被那神秘来客带出沉剑谷了?”
那一日的妖异景象,还有神秘女修通天彻地的威能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生死一线的威吓始终挥之不去。
“不可能!”
白无双十分相信天外天的阵法,于是在闻鹤犹豫的视线中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石,咬牙道:“天罗地网阵变幻无穷,你与祁曜小儿灵气相合,自有特殊感应。拿好这唯一的机关权限,替我往沉剑谷走一遭。”
“可是……”闻鹤嗫嚅几声,他刚刚晋升金丹期,且新生的丹田与剑骨还没真正相融相通,急需时间闭关调息巩固。
再去那禁灵之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便是在与仙途无缘了。
白无双的声音不容置喙:“没什么可是。”
“贤婿想必不会令本座失望,对吧?”手搭在闻鹤肩上,轻轻拍两下,那分量更胜万斤重压。
“鹤必不辱使命!”
形势比人强,闻鹤不得不低头。他脸上自是恭顺无匹,可袖口下的拳头却一点点收紧。老不死的毒蛇,这阵石既到了他手中,就别想再要回去。
庭前新植的红枫傲然挺立,小扇一般的黄叶三三两两盘旋飘落。
沉剑谷中四季紊乱,枫林醉染层云,远远瞧去似是一把火点燃了半壁重山。
云妙伸手接下一片红叶,凑在鼻前嗅了嗅:“这里的灵气好驳杂。”
又一片红叶遥遥飘飘,坠在湖心被风一吹,便让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祁曜伸手在湖面一点,忽道:“沉剑问昆仑,朝圣继绝学。这里,便是昆仑仙灵要我们寻的机缘。”
他吟诵道诀时不似平常说话的语调,别有一番风流从容。比那些人修书上记载的儒修夫子更清冷些,咬字也更铿锵。
云妙恍神间怔了一瞬。
半晌,她偷偷觑一眼身前人类,别开眼,脸望天。
我堂堂大妖,能被人类声音迷惑吗?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