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尾巴
    “邪魔——”

    小童目光如渊,小小年纪就已有渊渟岳峙的担当,他定定站在高悬的祁府匾额下,肃声说:“滚出祁家。”

    “邪魔?”

    祁曜用极为怪异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离奇的笑话,低头大笑不止。

    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尽的疯魔,直至笑得自己咳嗽不停才堪堪止歇。“是啊,我是邪魔,早不是什么毫无还手之力的剑修。你手中如此力弱的武器,学来何用?”

    他的目光移向檐下,似有泰山之重,“如此可笑的规矩,守来何用?”

    又落在小童挺直的脊背上,轻若孤鸿片羽,“如此可怜的人生……”

    小童拧眉,再也听不下去。手腕一沉,猝然执剑向前疾撩,不惧数个境界之差,悍然出招。

    那一剑划破空气直刺祁曜面门——

    是一往无前的锐利!

    祁曜不躲不避,迎着锐利剑气直穿中庭,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竟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狂傲。

    “邪魔外道,冥顽不灵,与尔多说无益!”小童剑尖于身前划出道道残影,剑锋破空时锐响不绝。

    幻境之中,不循常理。

    此刻,庭中血雨如注,滔天怒海里。

    祁曜伸出手,双指将那薄薄剑刃一转,使那初具雏形的剑气反伤其主。小童也丝毫不避,偏有宁折不弯的执拗,任由剑气擦伤面颊,旋身蹲步,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阻挠他的前进。

    “别动我的猫。”小童面无表情道。

    祁曜仍不见回应,半蹲在庭前台阶下,像是根本没意识到三寸青锋直抵命门的危险。只是轻轻地,为那只无辜罹难的橘白花猫合上双眼。

    云妙就是在这个刹那跌入中庭的。

    四爪在空中扑腾好几下,好容易找到一个稳定的支点平安落地,雀跃好奇的神采在抬眼的刹那骤然一滞。

    “这是谁干的!太过分了,我要把他千刀万剐,把他臭不可闻的元魂塞进沉渊裂隙里!”云妙的目光从同类血肉上移开,义愤填膺地望向人类,后知后觉地发现,幻阵自动修补漏洞,直接收走了她的人形与交流能力,一出口便是杂乱无章的喵喵叫。

    云妙如遭雷击。

    天塌了,变成普通小猫的大妖要怎么带走好大一只人类?

    祁曜有一瞬间的愕然,下意识顺了顺她炸毛的脊背。

    这手法……云妙没忍住冲动,脑袋一歪就蹭向他的手掌,就还挺舒服的。

    或许是闯入者带来的连锁反应,小童陡然变化,顷刻间已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青衫窄袖,黑发高挽,倚剑而立时别有一派风流意气。

    那面容竟与眼前真实的人类幼崽分毫不差。

    有点难搞啊。

    云妙咂舌,爪垫在祁曜摊开的手掌上借力一点,轻松跃上肩头,尾巴在他胸膛前一扫一扫。

    向来爱洁的猫猫大妖丝毫不在意少年浑身狼狈,依旧喵嗷乱嚎:

    “昆仑仙灵还说不是区别对待!”

    “好端端地爬个石阶,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幻境?”

    祁曜忽地心头一颤,就像是海上迷途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锚点般,被一股真实的温暖拽回了正轨。

    就算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至少他可以确定,此时此刻,确实有一只猫主动地选择了他。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好像也是可以暂时相靠的吧?

    ……只一个幻境罢了。

    他想。

    多一刻,少一刻,又有什么所谓呢。

    但对面再度进阶的心魔哪会放过吞噬本尊的机会,那人狭长凤眼微眯,不必出招,话语已如剑锋利。

    只一句就能洞穿祁曜脸上所有事不关己的伪装。

    “无能之辈,守不住这一只,还要继续诓害下一只无辜狸奴?”

    他定定望向远处跨越轮回的未来:“纵有千钧之力,你的心不见天地,不见众生,何异于织茧自缚?祁曜,告诉我——一个连剑骨都不敢修补的懦夫,一个本命剑都折了的剑修,一个注定败走的丑角,要如何不耽误旁人的未来?”

    “你太聒噪了。”

    祁曜终于掀起眼帘,一手将自来熟的白猫稳稳抱入怀中,一手旋腕将灵气化刃,执剑下指,疾刺来人命门。

    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

    但对手格挡的角度极其刁钻,就像是提前洞察了他所有的心思。

    顷刻间,两个祁曜分庭而立,交错的剑影甚至令连绵细雨都微微一滞。剑鸣不绝于耳,出手的招式比应对任何一个仇敌都狠决,锐利剑气几乎是冲着要将对方碎尸万段去的。

    虽然自诩见过大世面的成熟大妖,可灵域实在太平得太久。云妙这不满百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纯粹的、有来有回的杀招。

    不为杀人,只是单纯地发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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