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尾巴
轻穿过银狼的脑袋,瞬时拨开了云朵间错漏百出的幻象,轻轻松松跳上第一百级阶梯,“谁告诉你她们是我的眷属?什么少主不少主的,我们妖哪有这样的规矩。”

    仙灵的沉默再次震耳欲聋。

    合着祂自行添加的叩问桥段,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好半天,祂很不服气地追问:“那他们唤你什么?”

    云妙不假思索:“老大啊。”

    “想当年,我可是好容易打赢了整整七个山头的大姐大,才当上了整个灵域的老大。”

    天际绽放一朵灵花。

    “恭喜师妹,第一个抵达山门者,可直入昆仑。”仙灵正要从怀中取出一个崭新的身份腰牌,动作却不由一顿,缘何感受不到仙山诸峰的气息,又为何各峰大弟子也没有前来接应?

    祂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来不及深思,却见云妙伸手在云层中捞了一块幻境碎片,竟直直看到祁曜在那不知几百阶的青苔石梯上结出了一个厚厚的茧。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竟直将盘旋攒聚的灵气染成沉沉血色。

    “禁止干涉他人试炼。”

    威严的声音将将落下,时卷时舒的云瞬间汇聚成一道数十丈高的屏障,扼住她蠢蠢欲动的营救行为。

    “禁令就是用来打破的。”

    云妙往后退了几步,借风势向前猛地一跃。

    云巅之上,猫就是最灵活的猎手,何惧区区数十丈高墙?

    只不过这昆仑的仙路着实邪门,瞧着不过咫尺之间,奔去时却真有千里之遥。

    仙灵化作银狼,低吼一声拦住前路,又好言相劝:“你与他不是同路人,命数如此,何必强求?”

    云妙也难得认真,诚恳道:“我于他自有不得不同行的理由,更何况是你先耍赖的!”

    “越百阶者可入昆仑,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他越过的仙阶何止百数?”

    仙灵无可奈何叹息一声,又化作只大得惊人的猫拦路在前。

    黑白驳色,九尾高昂。

    墨色与月色间两种极致的色彩在夜空下激烈碰撞

    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如同巍峨磅礴的山峦。额心妖纹繁复瑰丽,凝聚着无上妖力,又似乎有亘古的月光在其上流转。

    “止步!”

    大猫低下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淀着无数光阴的平静。那声音古老而厚重,自有沉沉威严,“轻易介入他人因果,必将招来灾殃。”

    只是,如此俏丽的大猫猫,配上个威严男声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她忍不住瞧了又瞧,合该是个极温和的女声。

    那眼神也该更跳脱更无厘头才对。

    云妙晃晃脑袋将所有的杂念抛去,瞅准时机,后爪在那伸展的大尾巴上借力一点,向着血色云茧纵身一跃。

    “那又如何?我从来不信因果!”

    *

    云梦泽多雨,秋日里总是小雨霏霏。

    风急时,白雨跳珠乱打檐脊,雨铃摇摆,奏出一声声呜咽悲啼。

    城主府中庭有一条无尽长廊,廊柱以白虎七宿的位置错落排开,云海之下缀着七八颗星子,别有一派烟雨朦胧的秀美。

    但真正走入山水,才能感受到别样的铁血肃杀。名满天下的昆仑须弥阵在此发光发热,拘束着无数道几近暴走的剑气。

    那是所有逝去的祁氏子弟遗留的剑意,也是祁曜幼时记忆中最熟悉的气息。

    “没有力量,何谈守护?”

    “剑修从来没有软肋。心中最珍视的东西,就是你必然出剑的理由,是你手中剑一往无前的鞘!”

    祁老城主语气坚定:“曜儿,记住此刻的痛苦,握紧你手里的剑,切记诛恶务尽!”

    橘黄的,温暖的,会闹会跳的一小团。

    此刻化作了邪修手下模糊不清的烂肉,狸奴温热的呼吸好像还洒在脖颈边,小童握着剑的手仍止不住颤抖。

    他对上的邪修不过堪堪金丹,根基薄弱,面容亦模糊不清。

    本该格外激烈的生死战,在祁曜步入中庭的一刹瞬间分出胜负,术法洞穿了小童半个肩膀,淋漓鲜血一滴滴落在青花石板上,经雨水冲刷出一幅幅血色水墨。

    那小童是谁,自不必说。

    可此刻祁曜只是靠在廊柱上,抱臂冷眼看着。

    尸山血海不足道。

    他心底最深的梦魇,原是如此不起眼的一件小事?

    而小童如有所感,手腕一沉便将淌血的铁剑横在身前,一字一顿道:“阿爷说,诛邪务尽!”

    他踩过邪修面目全非的尸身,一步步靠近。那黑沉眼瞳无波无澜,视线紧锁在祁曜脸上,好似下一刻就要手起剑落,将歧路上的未来亲自斩于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