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死死焊死在雪亮的刀尖上!
人人都想发声,人人都想要吃肉——
但,他们的意欲被先一步挑破,于是,那原本铁板一块、密不透风的拥挤人潮,骤然间露出蜂窝似的孔隙。他们两三个敢扑上来夺食,四十个能掀翻满载的马车,五百个足以踏平一座村落……
但当千百双饥饿的眼睛都在贪婪地等旁人先踏出那一步,连饥民里最健壮的滚动喉结,那响动都比旁人轻几分。
楚琛再瞟眼钱二柱,钱二柱莫名地回看她。楚琛改望为瞪,钱二柱却更加莫名地看向伤马——此人显然已将她之前吩咐忘得一干二净。楚琛挫败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再吼。
另一个拎着水袋的饥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一来回,比她更快地,他上前。
“闭嘴!都闭嘴!”他咆哮,“楚家郎君要分肉!找缸!找大缸!!”
他花了大力气,声音近乎扯破,效果立竿见影。饥民群嘈杂的语声没消失,总体音量却在这一压之后小了不少。
钱二柱仿佛被谁从后心踹了一脚,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发声的同伴,随即如梦初醒,也急吼吼往前,张口大呼:
“我家郎君要分肉!哪里有缸?”
他的行动如同引信点燃。另外四个抱着水囊的饥民也猛地回过神,纷纷扯开喉咙,此起彼伏地嘶喊:
“分肉!找大缸!”
“听到没有?找缸!”
吆喝接连爆发,此起彼伏。终于如沸水泼进雪堆,给那片混乱的声浪烫出个缺口。而方才还躁动如兽群的饥民群,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去了脊梁骨。
她将提供的东西和她提出的要求被层层传递,所过之处满是波澜。那翻涌的声浪渐渐平息,褪成浑浊水面下细碎的泡沫,偶尔迸出几颗“我家有瓦盆”的水花。
楚琛冷眼旁观过这群喉舌,目光更锐利地扫向庞大而沉默的饥民群。这里,恐怕真找不到一口像样的锅釜,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物色些值得拉拢的人手,来处理那即将喷涌的马血。
还得尽快规划好这匹马的切割方式……日头虽未西斜,时间却像指间沙,但愿还来得及。
但,如果真有人能提供一口足以容纳马肉的大缸或大釜……
在这所有人都濒临饿死、只想着如何逃出生天的绝境里,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何种心思,又是以何种方式,竟还拖带着这样一口笨重无比的容器?而这样巨大的容器,在这样的日子里,又主要用来做些什么?
人潮突然裂开道缝。
几个身影踏着天光,大步走来。
与周遭那些黄皮寡瘦、形容憔悴的饥民相比,他们的状态不说神采奕奕,也堪称神完气足。
为首的中青年望着她。和之前的人贩类似,他也将双手交错、拇指相对、握在身前、往前推出,至少看起来比人贩真诚:
“是楚家小郎君?我叫曾放……我那正有口陶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