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便站在小楼的二层,眉眼怅然,远望山下无夜城中的万家灯火。
雪尘晶莹弥散在空气中,风灯摇曳间,腰间的青丝被扬起一瞬,落入身后走来的息渊掌中。
丝缎般的发丝从手中溜走,息渊抬眸,对上少女带笑的黑眸。
樱红的唇一开一合,他听见她在唤他,“少君大人。”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曾嘲讽过这个称呼,却在后来,另一个人族女孩这样叫他时,刻意驻足与她交谈了两句。
正是那随意为之的两句话,又阴差阳错的将白蘅送回到他身边来。
息渊没有想过要成亲,或者娶谁陪在自己身边,他此生所图便是要带着魔族百姓寻到一个真正安身立命之地,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所以魔尊要将那个人族女孩塞给他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些事无关紧要,魔族向来看不上弱小的人族更别提娶人族为妻,他们想以此挫他的锐气灭他的威望,他都任由其为之。
但是,娶来的夫人换成是白蘅,倒也比其他人要更合他心意一些。
“以后叫我息渊就好了。”息渊漫不经心的站在白蘅身边,视线落向她方才看着的方向,“有什么好看的?”
白蘅晃了晃脑袋在齿尖无声咀嚼了一遍“息渊”二字,遂而解释道,“我在看,这里怎么没有夜昙花树?”
她眸中映着风灯里的烛火,疑惑的看向息渊。
他默然半晌,“离开了百越丘,夜昙花和幽夜虫都没有带来。”
息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白蘅“哦”了一声,低落的看了一眼小楼屋檐下挂着的纸糊风灯,“一棵都不剩了吗?”
“不剩了。”他漠然说完,转眸上下看了白蘅一眼,“你不冷吗?”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裙,连个风帽都没有戴,裙丝被风雪吹的起舞,人却连个哆嗦都没有打过。
白蘅心中一虚,“不冷啊,我,我比较抗寒。”
息渊赤色的眼瞳又浅浅眯起,“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怎么敢瞒着您啊哈哈哈哈哈……”白蘅笑得勉强,想赶紧将此话题揭过便立即问,“那个……我的脸,能不能帮我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傀儡术和换颜术,寻不到施法之人便难以化解。”息渊眉眼微沉,“你此刻能自行控制身体不过是因为我替你压住了体内的咒法,所以,若离开我身边超过我术法控制的领域,你便又会被那人控制。”
“那如果找不到那人,我岂不是……”白蘅目瞪口呆的看着息渊,若苍尧此刻将她救出幻境,难不成她这辈子都要留着这张脸和身上的傀儡术了。
息渊眸底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是啊,岂不是要被迫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白蘅抿唇,“这可不是我说的。”
息渊不冷不热“哼”了一声,“今晚魔尊来无夜城中设宴,你要陪我一起去。”
“我能不去吗?”
“不能,你以为魔尊为什么要来?”
“因为……他要找你的麻烦。”
她精准的指出了这一点刻意在“你”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炯炯的看着息渊。
息渊失笑,扬起眉梢,“你我不是夫妻一体吗?”
“是……吗?”
白蘅不确信的发出了疑问。诚然她如今的身份是尊贵的少君夫人,但少君夫人却不叫白蘅,她这张脸虽然属于尊贵的少君夫人,但却不属于白蘅。
息渊抬手,无比自然的牵住她的手,“是啊夫人,该去换赴宴的衣服了。”
准备给她穿去赴宴的衣服并不算奢华,至少不比白蘅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的好,然而当她换好那一身湖蓝浅色的衣裙走出时,依然还是看到息渊意兴阑珊抬起时眼底闪过的那一抹讶色。
她不禁暗自欣喜,所谓人靠衣装,她总之也长得还算不赖吧。
这短暂的幻想下一刻便被息渊身后驻足一同等待的影璃扑灭,红衣女魔惊愕不已的看着白蘅,“人奴?!”
白蘅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怎么你们都能认出来我?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了缘由,息渊眉心凝出了几分兴致,意味不明的笑着,“还是这张脸顺眼一些。”
蒙着面纱坐在举宴的水榭内时,白蘅心知这就是一场筹谋已久的鸿门宴。不论那个在她身上下咒的人究竟是不是傲霜的家人,在此刻忽然给她解了脸上咒术将她真颜曝露于众魔面前,必然有其打算。
面纱下的朱唇轻吐了一口气,露出的一双黑眸中隐有忧虑之色。
息渊坐在她的身边,右手撑在下何处,睨了她一眼,“既来之则安之。”
白蘅轻抿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