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给她理人际关系时,顺带提了提一些事宜。而在提到自己母亲和父亲时,稍稍顿了顿,仅一句“平定宁王旧党判乱时战死”和一句“身体虚弱,所以回老家静养”匆匆带过。
且不说周嬷嬷的反应如何,单论对自己父亲的描述就让她心生疑惑。
母亲战死后,为何他不带着自己一起回老家呢?
为何这么多年都和自己没有联系呢?即使不便入京,书信往来、拖林家帮忙照看也是可以的吧?
事实却是自平王牺牲后,林夕晋返回老家,林家多年装死,平王府内奴仆多有偷窃,走的走,跑的跑,自己就这么一直被人欺负着长大。
很明显,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至于思玲,李照熙也曾问过她为什么当初不从平王府里捞一笔就走,思玲不假思索地答:“奴儿时曾受过平王殿下和王夫的恩惠,不可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民间对平王还是看法不一,甚至流言四起:有支持平王,说她为国为民;有说她其实是宁王党羽,只不过在当时的皇上身边做宁王内应;有说她并未战死,而是当了逃兵,逃窜至别国了;有说皇上一石二鸟,借着平叛一举铲除两位竞争对手......
还有狗血版本,说皇上看上了平王夫,心中嫉恨平王,于是借宁王的刀杀了平王。
彼时李照熙坐在一间小茶肆里,听到周围人说到这,一时没忍住,撇撇嘴,付了茶水钱起身就走。
荒谬,她想。
如果女皇真的喜欢父亲,那此前十几年的不闻不问才是常态,她又如何会良心发现,对自己这般补偿?
将情敌杀了,还努力培养情敌之女,不把女儿也处理了,居然喜欢养虎为患?
众说纷纭,李照熙也只能抿抿唇,按下心中疑惑不表,踱着步子去正厅等林夕晋。
到了正厅,不过才饮了两盏茶,抬首就见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袍的男子直直朝这边走来。
瞟了眼他身后跟着的奴仆,李照熙心里有了数,眼前这位八成就是自己的爹了。理理衣袖,几步上前去给他行礼。
男子赶忙扶起她,而后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随后泪水慢慢在眼眶里蓄起,双手也微微颤抖。
李照熙握住他的手腕,喊了声“爹爹”。男子一把把她拥入怀里,一手搂着她,一手不住地抚摸她的后脑,嘴里念着:“平儿,我的平儿......”
李照熙微蹙了眉,并未多言,只任由自己被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眼泪几欲落下。
李照熙拉着他入座:“爹爹一路奔波,实为辛苦,先坐下歇歇脚,等会便传膳。”
入座后,林夕晋牵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弄得李照熙有些痛,她微微动动手指想要挣脱,结果被攥得更用力了。
约摸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林夕晋松了些许,但还是不愿松手,牵着她不断打量。
李照熙又试着唤了声“爹爹”,眼瞧着他眼泪又要落下,于是默默从衣袖里掏块手帕递过去。
“哎。”林夕晋边用手帕拭泪边答应着。
看他情绪激动,李照熙轻声劝了几句,不曾想越劝他眼泪越多,她只好安静坐着,瞅着她爹不吭声。
方才远远看着,大致留了个病弱的印象,坐得近了,李照熙仔细瞧瞧,发觉自己爹爹虽年岁已长,但眉目依旧清俊,可想而知年轻时候应是个俊俏儿郎。
林夕晋不住地用手帕在面上擦拭,尽力压制声音小声啜泣着,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
李照熙看他情绪渐趋稳定,试探着问他:“爹爹,现在是否需要传膳?”
“平儿若是饿了,那便传。”林夕晋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回道。
又是“平儿”,我的名字里没有“平”字,也还未取字,不知为何要这么唤我,难不成是小名?
也不知是哪个“平”。
李照熙再次压住心中疑惑,转头让明芝传了膳。
舟车劳顿两月余,林夕晋本就身体虚弱,此番实是累到了。父女二人默默用膳,李照熙瞅着她爹吃相斯斯文文的,速度倒是快不少,一会儿的功夫碗里的饭就少了一半。
用完膳后,李照熙就带着林夕晋去了他的住所。
刚到门口,林夕晋抬首望着牌匾上的“西风轩”,一呼一吸间又有梨花香气缠绕心头,心里突生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他并未久留,收回目光踏入门内,一大片雪白的梨花随即闯入视线。
就像那个人一样,直率又有温情。
他不由得走进那棵梨树,立于树下,有花瓣随风而落,停在他发间。轻轻抚摸树干,思绪渐渐飘远。
李照熙跟在后面,见爹爹睹物思人,便识趣地没有上前,而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