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初晞和毕烛南站在一旁,将一切的事都看入眼中,路初晞神色寻常,只是眼神里的情绪淡淡,毕烛南立在一旁,神色也是冷峻。
刘谷真突然浑身颤抖,他猛地蹲下,抱着头,那些曾经的记忆进入了他的脑中,令他想忘也无法忘却。
他想起来了。
他在学堂初见那女孩,对方柔弱又清甜的相貌便吸引了他,没想到软磨硬泡半个月却毫无进展,还被女孩伤了脑袋。
他的父亲当官,因此他从小便蛮横跋扈,自然也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他将事情经过说与那几人,他们便答应帮他一起堵人。
后来发生的事原本都在预料之中,唯有那女孩哥哥的死超乎所有人意料。
若是他就这样带着人跑了,那女孩同父母去报官,即使他父亲能保住他,他也必定要被那女孩家里闹上一顿不得安心,若他干脆把那对父母也解决了,那女孩还可以拐带回去,一把火后,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死因。
是给自己放走一个大麻烦,还是狠狠心斩草除根落个清净,他知道怎么选。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那女孩太烈性,宁可选择跳河死也不愿苟活。
后来这事自然也被当成是起火,他和那几个弟兄相互约定谁都不说漏嘴,永远保密,至于剩下的,他那当官的父亲会处理的。
所以那一桩惨案,亦没有给他的人生造成了多大影响,日子该怎么过也还是照样过。
只没想到,竟在这样的情景下迎来了报应。
前因事全灌入脑海,令刘谷真头痛欲裂。
一旁,路初晞神色淡淡,“这就是犯错之人要受的第一道惩罚,不过先别急着痛,接下来还有你受的。”
他一挥手,查判笼的四壁中突然涌出纯白相间的虚光,在刘谷真的脚边形成一个圆圈,然后继续交织相融,最终形成了一朵兰花。
只那兰花并不似人间常见的品种,它通体雪白,底下四片尖细的花瓣向四个方向展开,顶上拖着一片苞状花瓣,花瓣末端又拖着两条尖尖的尾巴,形同鬼魅。
路初晞垂着眼看那兰花,片刻后闲聊似的同刘谷真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刘谷真已被困在这兰花中央不得动弹不得移动,他神色急慌地看向面前的人。
这人一身白袍,只领口、肩膀处几道金纹,一身贵气,长相更是出类拔萃,他眉眼秾丽,尤其眼睛特别好看,像是玻璃珠一般透亮乌黑。
这样的长相并不英气,反倒是一股子雌雄莫辨的美,此刻那副神情,倒像是心生悲悯。
只听那像是在悲悯的人开口:“鬼兰花,在凡界极其稀有,它别名又称幽灵兰。”
路初晞微微一挪步,走到离鬼兰花相近的位置,稍稍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的花瓣,披散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又软在他肩膀上。
良久,他嗤笑一声:“你做的那些事,应该够让你几辈子轮回赎罪了。”话毕,他直起身子,走到与毕烛南并肩的地方立住。
刘谷真仿若此时才回过神,他大叫道:“不、不是的!我本来没想让她死的,是那女的自己跳,这怎么能怪我?!”
毕烛南嫌他吵,冷冷地打断了刘谷真的叫嚷,“闭嘴。”
刘谷真看向这人,一身黑衣,唯腰上一白玉,却未减轻一点压迫感,他眉眼深浓,眼神只是淡淡一扫,便叫人望而生畏。
路初晞悄悄将手在毕烛南后背划了几圈圆,本想写两个字,但发现时间不大够了,于是转头复又看向刘谷真,神色又是严肃的。
他两指立在身前捏了个法诀,随后两指一指刘谷真。
“因果审判。”
话音刚落,刘谷真头上现出一道圆形法阵,正中间是一道衔尾蛇图案,那法阵散发一股令人不安的红光,自上而下尽数洒在刘谷真身上。
“凡人话说,天道好轮回。”路初晞站在几步之外,他素白的面容映上了些微的红,使他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妖魅,“我们说前世因,今世果。”
“你犯下杀生,邪淫之罪孽,那一家四人的命,以及他们的怨念,未享的福报,都要由你在接下来的几世轮回中,用你所受之苦一点点偿还清。”
偿还?!
刘谷真在那法阵的压迫之中艰难地抬起头,看那人白衣素发,一举一动皆轻盈。
他忽的不甘:“凭什么!”
路初晞怔了怔,倒是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什么?”
刘谷真攥紧了拳,他听到七世赎罪,饶是他转世后不会有关于审判的记忆,但一想到这么多世都不得善始不得善终,终是怕,“既然那已经是前两世的事了,凭什么跟我后世有关系!再何况,你又凭什么定我的罪!你有本事让天道来制我,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