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审判的结果,也就是判决,通常是已经定下了,可以说路初晞只是负责传达的罢了。
因此路初晞一副无语之色,却也并不同刘谷真多解释,只是默默执行完最后的程序。
刘谷真还要叫嚷,却被毕烛南一道术法封了嘴。
因果审判一结束,路初晞便找了楼内的具身神同他说了这一结果,待对方记下数据后,并让他带着更改后的数据和刘谷真去酆都,让崔钰修改好生死簿之后,刘谷真便可以开始转生了。
终于办完一桩事,路初晞拉着毕烛南出了判院大楼,他一路走着,虽心下轻松多了,但奔劳几个时辰也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于是他同毕烛南说:“我很累,去我那?”
毕烛南自然是别无二话。
路初晞的心情确实还有些一言难尽,但也不算太为那一家人伤春悲秋。
身为司命神,千年来负责因果审判上万次,比之更惨烈的也有,比之九牛一毛的也有,见得多了,便没有时间去每一个都悲天悯人了。
更何况,那已经是刘谷真两世前的事情了,过了这么久,那一家人大概也都转了世,好好地过着了。
不过,这福报轮回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因果轮回确实他占了最大权利,但他只负责审判身负罪孽之人,而那些身带福报的,便是至情王毕烛南的管辖范围了。
至情王,分明听起来应当是一个很温柔很感性的人,偏偏本人生得这么寡淡,看起来更像是无情之人。
千年以前,路初晞在因果审判时见着镜子里那些惨状,也会不大忍心,事后还会因为这些事而一直想着,反倒是毕烛南知道后,同他说,“你无需这般难过,生死轮回本是常有的事,这些人这辈子有了未享的福报,来世也会过得好的。”
路初晞趴在榻上,下半张脸埋进软枕,声音闷闷地说:“没……我就是不大能过意得去,这应该很正常吧,没有谁看到那些无辜的人会不动容的。”
毕烛南虽能理解,却是摇头:“你这般性子,以后可要有数不清的因果等着你判呢,你便要一直这么多愁善感下去?”
路初晞瞪他,毕烛南没有反应,只曲起直接去碰一碰路初晞的脸,有些凉凉的。
路初晞将那手抓住,捏着手指同自己的比了比,发现毕烛南的手比他大很多,就将手覆在他掌心里。
“你明明是至情王,合该比我多愁善感一些才对,为何反倒比我冷静得多了?”
毕烛南顺势也包住了路初晞的手,“我本身性格如此,哪能因着这个就改了性。”
“好吧,”路初晞侧脸看着两人包裹在一起的手,“那我可以跟你学习一下,试着冷漠一些?”
毕烛南并不赞同,他捏着路初晞细瘦白皙的手,“你不需要刻意去保持冷淡,你只要发挥你的天性就很好了。”
路初晞另一手垫在下巴下面,“真的吗?
毕烛南看了他一眼,“善于共情不是什么坏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路初晞听闻此言,撇撇嘴,没理他,又趴着渐渐犯了困。
……
路初晞的宅子在判院的斜后方,一座气派的白玉宫,他为之取名西楼。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虽然在三生界内并没有月,这是他与毕烛南某一日下凡界游玩时,一位教书先生说与他们的一句词,路初晞初听便很喜欢,回来后干脆就改了西楼。
他的宅子很大,也很有生活气息——没喝完的桃子酒,胡乱摆放的发冠发带,还有到处乱丢的两件斗篷。
毕烛南随后进来玩,顺手帮他兜了斗篷叠两下,复又放在一边。
路初晞毫无顾忌地直接躺倒床上,身体挨到软床的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甚至是整个大脑都放松了。
果然还是家里的床最舒服,他晕乎乎地想。
毕烛南走进来,坐到了床边上,低头看着路初晞:“累了么?”。路初晞无力地点点头,他现在已是又累又困。
见路初晞连说话都不想说,又想到人今日起了个大早去办事,“先把鞋袜脱了再睡。”
却见路初晞慢慢合了眼,听语气已经开始困得神志不清,“你帮我脱吧……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困得睡死过去了,毕烛南摇摇头,俯下身来帮他把鞋袜脱了,又摆正了他的睡姿,才直起身来出了卧房。
毕烛南不打扰他睡觉,踱步到厅堂,在一张软椅上坐了,忍不住思考今天路初晞说的话。
路初晞说曾经见过他。
毕烛南想到曾经的事,不由得想嗤笑一声。
怎么会呢?他都已经忘记了。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