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烛南侧身,眼神看向他。
三生界虽掌管因果,却不似酆都那般鬼气森森,雾气深浓,反倒是一派清明之相。三生界不生日月,那是凡界才有的,但春夏秋冬和日夜轮转却是与凡界别无二致。
“累死了,累死我了……”只见路初晞像没骨头似的走过来软在他身上,说话的时候嗡嗡地,“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酆都,同他们鬼扯了几个时辰……还不如睡个觉呢!”
毕烛南微微回身扶了一把快要随着衣料滑下去的路初晞,“下回要去办事,叫上我就可以了。”
路初晞站正了,“我以为很快就可以了呢,谁想到那崔钰这么磨人。”他神色间似是回忆了一番,“我应该早叫你去的,崔钰看起来挺怕你。”
说罢他又不由得调侃毕烛南一句:“情王大人很有威信,竟是连我都比过了,可嘉!”
路初晞在说话时还不忘比个大拇指,很快便被毕烛南摁下。
“走吧,早点查完债把人送走,今日你好早些休息。”
两人一路走着,转眼一看沿路的梨花已然纷纷开放了,竟是不知不觉又一个春三月。
路初晞同毕烛南本是走在中间,耐不住路初晞生来的玩心,他钟爱一切缤纷之物,于是渐渐走得偏了道,靠近了用手去接那些白雪花瓣。
花对毕烛南没有多大吸引力,但路初晞过去,他便也跟着过去了。
梨花树生得繁茂,枝桠细细长长地垂覆着,那堆沉甸甸的花簇压在枝上,像云,轻风微拂过,便吹得它们摇摇晃晃了。
毕烛南忽的想,同路初晞相识那日,梨花也开了满城。
路初晞回过脸,见毕烛南果然在身后,露出一个笑,那双透亮的眼睛弯起来,长得有些卷曲的浓黑睫毛轻微抖了抖。
“毕烛南,你看!”
他将合成碗状的双手捧到毕烛南眼前,“我接到了好多!”
毕烛南略思考了一会儿,从里面捻了一片形状最圆润饱满的梨花瓣,然后迎着路初晞略有茫然的目光,将那花瓣轻轻覆在他的睫毛上。
路初晞只感到睫毛上的异样,轻轻地抬抬眼,伸手将那花瓣抚下来,“你喜欢这一片吗?”
毕烛南:“这个最漂亮。”
路初晞有些好笑:“哪来好不好看一说,每片都长得漂亮啊。”
不。
毕烛南的心中悄悄。
这片最衬你。
路初晞微微仰头看他,毕烛南大大方方地回应过去,两人对视一会,路初晞忽的道:“我感觉我见过你。”
毕烛南心中疑惑,“我们一直都认识。”
“不是说这个,”路初晞摇头,“我是说,我好像见过你,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顿了会,路初晞微微仰头看着一根挂满雪白的枝条,又扫视了一整颗树,随后将视线转移到毕烛南身上扫了一遍,最后才像是确定一般说道:“好像是这个景,就是在梨花树下。”
毕烛南蹙了眉,他好似是疑惑路初晞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却也没有多问,只道:“好了初晞,先去判院审了这人,今日要送他入轮回。”
路初晞虽然有那么一说,但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做了个梦,在毕烛南说话时就蹲下将手中花瓣轻轻拍掉,看着它们零零散散地飘舞了一小段距离,复又起身,神色中似有欣喜。
片刻后,他便随着毕烛南离去,轻柔的风一直吹着,他们越过了一场花雨,来到判院。
判院是三生界内设立的专门审查亡灵的因果债的地方,说是院,倒也不是那种青砖瓦房、红墙绿瓦的大院,而是一座红白相融的大楼。
判院审因果,理前世,坐落在三生界的最中心,楼正面有一个圆形石盘,便是红白交融的起源点,那是一朵兰花。
兰花,代表着因果的因。
它在大乘佛教中代表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也被称为六度之花。也是告诫:因果环环相扣,共死相依,造何因得何果,需要今世修好的因,来世才能得好的果。
毕烛南上前,走到大门前。
大门非同寻常,乃是一道涡门,浅金色的流光溢彩在其中缓缓游动着,看似无害,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浅金色的
光屏中,暗暗掩藏了一双白瞳。
这便是为防止旁人擅闯而设立的关卡。
毕烛南在门前站定,取下腰上佩戴的玉石,注入一点法力,那玉石上的纹路显现。
光海内的白瞳极为缓慢地动了动,询问道:“至情王大人,今日有何要事?”
毕烛南略微欠身,朝那白瞳行了个小礼,“今日带回一亡灵,我与司命依照律案将此人带来判院审查。”
“此人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