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那可是你父皇看中的宰辅之才,要不是因为他蠢,没放榜就到醉仙楼摆酒设宴大肆庆祝,也不会引得你父皇不悦,到手的状元也跟着飞了。”
贺贵妃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气,“你整日就知道在胡闹,也不去打听打听他那场酒宴上都去了谁?”
谢明璋拂了拂衣袖上的褶子,“母妃,我就一个挂名的闲散王爷,既无官职也无兵权,就算父皇亲自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去赴宴的不仅有太子府的吴书来还有你小舅舅,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谢明璋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对贺贵妃的话充耳不闻。
“太子和你外祖都想把未来的状元郎拉拢到自己麾下,你懂不懂?就算他日后科举这条路子走不通,也可以去他们府上当幕僚。将来哪怕是他有尺寸之功,那也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谢明璋不解:“所以这跟您把他塞我府里有什么关系?太子为的是自己,外祖为的是九弟,多拉一个人才就能多一分胜算。”
“还是说您指望着我一个光杆王爷将来能尊您为太后,去跟他们争一下那个位置。”谢明璋呷了一口茶,幽幽道:“您明知我天分不足,就连父皇和外祖也看不上我,就算给我十个状元郎,那个位置也离我远得很,何必白折腾这一场,还毁了人家一生,让明珠蒙尘岂不可惜!”
谢明璋这话说得坦然,可若是细品却又能品出几分落寞。看在外祖贺太傅和生母贺贵妃的面子上,当今圣上不管谢明璋在上京惹了什么事也都愿意帮他摆平。可给了无数金银珠宝,却始终不愿给他一官半职。
还有他外祖贺太傅更是一心培养他那个九弟——谢明珈,至于他,那是连看都懒得看。
贺贵妃在后宫数十年,现下的形势自然比他看得清。眼看天子日渐年迈,朝中虽有太子,可太子并非嫡出又不能尽得人心。众皇子的野心便日趋膨胀,想方设法的拉拢贤才,都想尽力一搏。
裴衍之乃是一块美玉,想要拉拢的人又何止太子和她父亲?分明都是天子血脉,为何她的儿子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贺贵妃实在不甘心,那日得知裴衍之被圣上剥夺生员资格后,就安排了这出冲喜的闹剧,好让圣上心软把裴衍之赐给谢明璋做王君。
贺贵妃到底是软了口气:“母妃承认皆是母妃私心作祟,就算他对你没什么用处,能给他们使点绊子也是好的。至于那个曲贵君,是你父皇主动赐婚的,不是母妃的主意。”
“母妃,明明知知此举徒劳无功,您还这么折腾,也不嫌累!”说完谢明璋便拂袖而去,空荡荡的映棠宫只留下贺贵妃一人。
宫中亭台纵横交错,桥廊回环往复,庄严神圣的太和宫压得裴衍之喘不过来气。他身处其间,只觉得像是一颗误入棋局的棋子,皇家法度明苛,礼法森严,他日后真能如他所愿全身而退吗?
又穿过一个亭子,只见谢明璋歪歪斜斜地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把撕坏的扇子泄愤。见他们走来,把扇子往水里一扔,袖袍一甩,脸色阴沉地走在前头:“回府!”
李嬷嬷见几人欲走,想起贵妃交代的事还未办好,“王爷,贵妃娘娘还有事要交代两位贵人……”
谢明璋面色不虞,沉声道:“交代什么,以后你好好照顾母妃就行,让她没事少折腾!”
谢明璋一言既出,众人皆息,一行人整衣敛容,默然折返。只是返程刚过半,谢明璋就下了马车,只带了身边的长平默然穿过行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秋露掀帘往外看了看,发现王爷早已不见了踪影,又打量了一下王君的脸色,见他忧心忡忡还以为王爷这般惹得他不快,便出言宽慰:“王爷就是这个脾气,向来阴晴不定,王君莫见怪。”
裴衍之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另有心事:“秋露,贵妃娘娘向来待王爷如何?”
秋露也觉得今日之事有蹊跷,却又想不明白:“贵妃膝下只有王爷一子,王爷和贵妃娘娘向来是母慈子孝,怎么今日闹得这么凶?”
“你在王府这么多年也想不明白,看来确实是件稀罕事。”还未等裴衍之想出个眉目,马车便停在楚王府门口。
陈管家出门相迎,见裴衍之踏下马车,遂躬身揖礼,恭声道:“王君,朝礼已毕。府中诸位郎君均在前厅候着,敬茶之礼已备妥当。”言罢,又厉声吩咐秋露与众侍婢:“速侍主子们沐浴更衣,莫误了时辰!”
春熙堂与前厅隔得远,待裴衍之至前厅时,府中的贵君和郎君们早已到齐,妖妖娇娇地坐了一屋子。
先前早听秋露提及,王爷后院郎君众多,只是看到前厅坐着的诸位郎君,裴衍之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称奇。他不动声色地默数:加上新来的那位贵君,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裴衍之卸下了之前进宫朝拜时的红衣金冠,换上一件水青色常服。他端坐于主位之上,脊背挺直如青松,头发仅以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