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楚王府情况特殊,便有些麻烦。
原本贵君的朝拜礼由王君一人携领贵君到太和宫即可。只是先前王君大婚时的朝拜礼因故延后,现下两道大礼赶在一起,楚王须得随王君和贵君一道,到太和宫行礼问安。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王府出发直到太和宫前的明水桥才停。陛下身边的内官吴宝早就领了陛下的旨意,在此处迎接楚王和两位贵人。
楚王率先踏下马车,红色蟒袍亲王朝服在晨光下泛着暗纹,腰间玉带垂坠的璎珞挂饰行走之间随步履轻晃,发出清脆的响声。裴衍之和曲贵君亦是身着红衣金冠,由嬷嬷们搀扶着下了马车。
吴宝躬身行礼,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恭迎楚王及两位贵人入朝朝拜。”
裴衍之抬头看了看巍峨的太和宫,心中五味杂陈。上次他由人领着入太和宫还是殿试之时,当时陛下看了他的文章还说他乃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
他曾经也期待着有朝一日他能入朝为官一展抱负,没想到短短半月,再入宫门竟是以楚王王君的身份进宫朝拜。
他神情恍惚,宛如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说跪就跪,说拜就拜。至于拜的是什么人,行了几道礼,裴衍之早已没有心思去细究。直至随楚王踏入生母贺贵妃所居住的映棠宫才如梦方醒,涣散的神识也终于回笼。
如今后宫位分最高者唯有贵妃贺氏,其下四妃、昭仪各居其位。贵妃出自簪缨世家贺氏,因其姿容出色更兼蕙质兰心,颇受陛下宠爱,在宫中数十年盛宠不衰。
待礼毕宣起,裴衍之才敢抬头凝望贵妃凤仪,贺贵妃端坐在鎏金凤座上,一身明黄绣金鸾朝服衬的她更是雍容华贵,云鬓高绾,缀着翡翠珠钗与赤金步摇,随她动作轻颤,簌簌作响。
贺贵妃眉眼之间与谢明璋有九分神似,只是贵妃凤眸眼角微微上挑,不怒自威,端凝肃穆,昭显着深宫岁月沉淀的威仪。
贵妃端坐主位,威仪天成,谆谆嘱咐道:“你们既入了楚王府门,当知楚王便是天威地仪之尊。无论从前是高门显贵还是寒门素衣,都要恪守府中长幼尊卑之序,言行举止皆要以王爷、王君为尊为仰,切莫坏了我大周法度和府中的规矩。”
这话既是说给那位身份贵重的贵君听的,又说了裴衍之出身微寒并无母族可靠,能高出他一头,纯属侥幸比他早几天进门罢了。
裴衍之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线,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他对这位贵妃娘娘早已心生芥蒂:先是用母亲胁迫,强行促成这桩婚事,后又在大婚之上给他难堪,百般刁难;如今更是当众讥讽他出身寒微。
裴衍之不解,既然贵妃打心底嫌弃他的出身,又何苦非要让他为楚王冲喜?
“李嬷嬷,带两位贵人到偏殿歇歇。”贵妃娘娘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凤眸之中尽是对晚辈的关怀,“本宫还有些话要嘱咐王爷,本宫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儿,让李嬷嬷带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这话分明是寻个托词将他们支开,好让那母子二人得空说些私房话。不待众人退出,映棠宫主殿的雕花木门扉便应声而闭。裴衍之悄然舒了一口气,随李嬷嬷沿着蜿蜒绵长的廊桥缓步前行,听她将宫中楼台亭榭的景致,桩桩件件地娓娓道来。
而此时映棠宫内,没了外人相扰的母子二人终于也能放心说一些心里话。
见其他人出去,谢明璋信手拈来一块杏仁酥,身若无骨一般斜靠坐在紫檀木椅上,哪还有半分皇子的气度。
贺贵妃见他这幅样子,嫌弃道:“歪歪扭扭的成什么样子,哪里像个王爷。”
谢明璋想到这几日的惨状,心下委屈:“儿子已经按照您的意思,不仅娶了那个病秧子当王君,还纳了曲家的小儿子当贵君,您还要如何?现下只是在映棠宫吃您一块杏仁酥,也得被您指着鼻子数落几句。”
贺贵妃没心思听他这些牢骚,继续数落道:“听刘嬷嬷说,你新婚夜就把王君气得呕血,昨日贵君入府更是连个人影都没露,一天都窝在后院跟那些郎君厮混,是也不是?”
谢明璋不以为意,“既然您都从刘嬷嬷那里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贺贵妃强压着怒火,依旧维持着贵妃的端庄娴雅,“谢明璋,本宫费尽口舌,你父皇好不容易才同意将裴衍之指给你当王君。你可倒好,不到一晚上就气得他呕血,你可真是好本事。”
“母妃这话说的,他第一次气病难道不是因为您和父皇强逼他成亲,哪里是因为我?再说若您当真看重他,何必用他母亲的安危胁迫他强行应下这门婚事,大婚之时还对他各种羞辱,方才更是明里暗里嘲讽他出身卑微。”
谢明璋越说越气,这几天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当下四周无人一股脑便都发泄出来。
“您既然看不上他,还要费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