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今陛下体恤楚王王君出身寒门,特赐那位出身高贵的贵君以示恩宠,此举无疑是对楚王一家的格外恩典。
外头锣鼓震天,夹杂着唢呐的嘶鸣与鞭炮的炸响。人影在朱红绸缎与金箔碎纸间攒动,好不热闹。
福子缩在朱漆院门后,指尖抠着门缝的木刺,一颗心被外头的喧闹勾得发痒。他先怯生生地瞥一眼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自家少爷,见人眉宇舒展,并无动气之色,这才大着胆子将半边身子探出门去。
秋露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福子探着身子往外偷看,她把药端给王君,笑道:“想看就大大方方地出去看,春熙堂跟前厅隔着好几个院子,你在这里能看到个什么?”
福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不屑地摆摆手:“我才不去看呢,王爷娶了我家少爷尚不过五日就再娶一位贵君,把我家少爷当什么了,而且还搞这么大阵仗。”
裴衍之瞥了他一眼,只见福子气的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往外边看一边为自己打抱不平,淡淡道:“这位贵君身份贵重,父兄又皆在朝中为官,面子和礼数自然是要给足的。”
这几日秋露跟他讲了许多王府内外的琐事,尤其是那位即将入府的贵君的家世,足足跟他细数了一个时辰。
那位贵君姓曲名唤云韶,是太常寺卿曲大人的幼子。曲家世代簪缨,自开国以来就以诗礼传家。
父亲曲衡现任太常寺卿,执掌宗庙祭祀、礼乐典章,更兼领翰林院事,凡国之重典皆出其手,堪称陛下“心腹中的心腹”。族中兄弟也多身居要职,在朝中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不可小嘘。
只是论及曲公子本人,除了年岁之外秋露倒也没多说一句。想他一个坤君,即便是出身世家大族,也鲜少能在人前抛头露面,旁人对他知之甚少也不足为奇。
还有谢明璋后院那些不知是抢来的还是买来的郎君,裴衍之也只当是听别人的故事,听过也就罢了,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自打那日见过母亲和谢明璋后,心里的疙瘩却是消了不少。他出身寒门,初来天子地界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没想到一个不慎触怒了天子龙威。不仅错失了快到手的状元之位,还永远没了科考的资格甚至还被赐给了他儿子,为其冲喜。
即便心中还有不甘和愤懑,可他如今被拘在王府一方小院中,除了养病就只能无事晒晒太阳,自个儿找些乐子消遣度日了。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一封和离书,让他远离这个虎狼窝。
想起那日又跟谢明璋说起这个,他刚听了一半儿就脸色难看地拂袖而去,看来是难了。如今只盼着谢明璋不来扰他清净,以后不作妖拉着他去陪葬,其他的事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裴衍之看着福子坐不住的样子,想他年纪小正是好奇心正重的时候,便放了话:“你想看就去看看,就当见世面了。”福子听他这话,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又见少爷万事了然于胸的眼神,到嘴的话就被咽了回去,忸怩了半晌才撒腿跑了出去。
秋露见状大为困惑:“王爷和陈管家刚刚差人来请您到前厅受贵君的礼,您都推了,现下为何却让福子到前厅看热闹。”
裴衍之抬头看了看头上飘着的几朵云,幽幽叹了一口气:“小孩子爱看热闹贪新鲜,就让他去看几眼罢了,跟着我在这个院子里,整日也见不到几个活物,没意思得很。”
秋露沉默不语,不得不承认王君的话说得对,可是春熙堂中清净寂寥却挡不住前厅的喜庆热闹。
只是在这王府中即便王君不争不抢,可他又真能落得清净吗?他一无恩宠,二无子嗣,如今又来了位身份尊贵的贵君,想必今后事情会越来越多。
秋露的心思裴衍之自然不清楚,哪怕知晓也只会一笑置之,说她想那么多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福子从前厅回来后拿来不少喜糖和点心,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着前厅的热闹。
等把怀里的东西吃完才颇为不解地问自家少爷:“前厅热闹是热闹,可王爷却连个脸都没露,只让身边的长平来回了个话,说是病得起不来。”
他擦了擦满是碎屑的手,等着他家少爷为他答疑解惑:“那天见到王爷时,他还好好的,也不像病得起不来啊,这才过去两三日怎么就又病倒了?”
裴衍之心中暗自嘀咕,这楚王时而有病时而没病,整日里不是捣腾些诡谲莫测的事情,便是言行无端地神神道道,实在让人摸不着半分头脑
新婚第二日说既然裴衍之想图清净度日,便让他从主院搬来这偏远的春熙堂;第三日让身边的长平送来一把檀木雕花的琵琶,说他闲来无事可以琢磨琢磨,也算有一技傍身;昨日又让人把院子里那只会说话的虎皮鹦鹉给带走了,往院子移了两株早就枯死的昙花……
裴衍之是想做到“水过无痕”的境界,可如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