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神思回笼,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福子的袖子:“我不是让你留在老家照顾母亲吗?母亲呢?”
福子一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爷,福子没用。那天家里来了几位贵人,说是您得了陛下赐婚,要嫁给六皇子谢明璋,贵妃娘娘请她来上京观礼,就把老夫人带来上京。老夫人见您一直昏迷不醒此事有蹊跷,于是派我去打听消息。没想到还没等我回来,老夫人就被人强带走了,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屋子里满目的红绸锦缎刺得裴衍之眼睛生疼,他强忍着咽下一口淤血,声音颤抖着问道:“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初六。”福子抽抽噎噎,把贵妃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少爷,“贵妃娘娘说了,您要是再不醒来,误了良辰吉时,就把您和老夫人以抗旨的罪名处死。”
“欺人太甚!”刚醒来的裴衍之便又呕出了一口血。
福子掏出绢子,轻轻擦去裴衍之嘴角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担忧。他半扶着裴衍之,轻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好不容易等他气息渐渐平稳,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嬷嬷丫鬟,径直闯了进来。
那人见裴衍之终于醒来,暗中松了口气,拱手行礼道:“小人是王府的管家陈忠,奉贵妃娘娘的令来伺候王君换妆梳洗,顺便给王君讲讲婚礼上的规矩。”
他说完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瞧瞧你们,没一点眼力见儿。王君都醒了还不赶紧伺候,耽误了拜堂的吉时,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话虽是责备丫鬟,裴衍之却从中听出了弦外音。这哪里是责备丫鬟,分明是在明里暗里警告他,别耽误了拜堂的大事。
管家话音刚落,几个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走到裴衍之面前。其中一个丫鬟双手捧着一碗参汤,递到他面前,柔声道:“王君,这几日您一直昏睡不醒……”
裴衍之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母亲的安危,哪里有心思看他们在这儿演戏。他直接打断丫鬟的话,急切问道:“我母亲在哪儿,我要去看看她。”
管家神色瞬间一敛,正色道:“老夫人一切安好,现下在王府和贵妃娘娘说话,待会儿拜堂的时候您自然能见到。”
“王君,今日圣驾亲临观礼,上京城的簪缨勋贵皆列席观瞻。这场婚礼乃是近年来上京城最隆重的婚礼,若是王君耽误了拜堂的吉时,不仅会伤了您和王爷的颜面可能还会被圣上问责。”
见裴衍之依旧坐着不动,管家只好示意大丫鬟秋露。秋露会意,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轻轻塞进裴衍之嘴里。
裴衍之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秋露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背,耐心道:“王君,我是府里派来伺候您的大丫鬟秋露,您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再歇片刻。圣上方才说了,您和王爷的身子要紧,不用急着赶吉时。若是吉时过了,让钦天监再择黄道吉日便是。”
“更衣吧。”裴衍之吐出一口浊气,与那姓陈的管家不同,这位名唤秋露的大丫鬟话语虽软,却处处用圣上来压他:天子亲赐的婚事,岂是他一介布衣说推就能推的?
时至今日,这场婚事在上京城早已人尽皆知。众人只会认为楚王今日大婚,这么大的排场已经是给了他这个寒门书生莫大的面子了,又有谁会在意他是否愿意。
正红色织金锦缎婚服泛着暗纹,上头用金线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袖口和领口还滚着流云纹,下摆十二幅湘水纹窸窣作响。裴衍之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想这是在说他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王君请抬臂。”秋露捧着玉带,轻声说道。羊脂白玉带銙上刻着缠枝莲纹,正中嵌着一颗跟龙眼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她笑盈盈道:“这条玉带可是刘嬷嬷亲自做的,希望您和王爷恩爱长久。”
裴衍之抿唇不语,要他与一个素未谋面的浪荡子恩爱长久,这指望的怕是太多了。他下意识看了一下腰间挂着的东西:左侧悬着一块双鱼玉佩,鱼眼处镶着颗红艳艳的鸽血石,右侧鎏金香囊镂空雕着和合二仙,阵阵清香萦绕其间。
穿好婚服,便开始束发戴冠。那金冠灿灿生辉,冠上金丝累成的双凤衔珠在额前轻颤,朱红缨穗自两侧垂落,恰与裴衍之修长的脖颈相互映衬。
“秋露姐姐,吉时快到了,陈管家催王君上花轿了!”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禀报。
“这就好了!”秋露端详片刻,确定没有疏漏后,才为裴衍之盖上盖头,再三嘱咐,“王君莫要紧张,待会儿自会有人提醒您该做什么,不会让您出错的。”
裴衍之垂首盯着袖口的流云纹在掌心投下的暗影,八抬喜轿每颠簸一下,那些纹路就像流水一般缠住了他的手腕,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看,一个寒门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