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位殿试时圣上挑中的准状元,谁知道放榜前圣上赐婚让他为楚王冲喜,眼看着到手的状元郎就这么飞了。”
“嫁给楚王?那可真是……嗤,你看那轿子晃的,别是魂儿都被王府煞气冲得连轿子都坐不稳了。”
细碎议论钻进耳里,裴衍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外头忽地传来孩童嬉闹声,不知谁家稚子追着绣球撞在轿杆上,惊得抬轿的慌忙稳住身形。他踉跄着扶住轿壁,偏生还要维持着王君的端庄,将喉间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回去。
皇家婚礼本应礼数繁多,可这场婚礼本是为楚王冲喜,说是因为楚王病重省去了一些繁文缛节,但这拜堂成亲还是省不了的。
“王君到!”随着礼官一声唱和,裴衍之只觉得无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散。
“一拜天子!”裴衍之按着喜娘的嘱咐跪下,向天子坐着的方向磕了个头。余光扫过旁边时,只见身旁同样一身喜服的楚王只站着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裴衍之又结结实实叩了一个头,旁边的新郎官也拜了一拜。
裴衍之本欲起身,却不料被人按着身子动不了分毫,只听那礼官不急不慢地喊道:“三拜王爷!”
身子被人按着,裴衍之只好给旁边的男人行了个叩拜大礼。红盖头下,他双眼满是血丝,双手紧攥成拳。还没等他发作,正厅突然乱作一片。
“王爷晕倒了!”
“快扶王爷回房,赶紧去请太医!”
慌乱之中,裴衍之掀开盖头一角,只见刚刚还好好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被人扶着,脸色红润得能掐出水来,除了耷拉着脑袋闭着一双眼睛外哪里有半点重病昏迷的样子。
随着王爷被扶了出去,裴衍之以为这场荒唐的婚礼将会终止。谁知一道低沉带着威压的声音响起:“老六大病未愈不能久站,能拖着身子与你拜堂已是不易,看来只能委屈你一人去拜谒太庙了。”
“是。”裴衍之俯身朝天子拜了拜,这声音哪怕他只听过一次,也能听出是谁。曾经,他只以为寒窗苦读十余载,一身才华终于能有用武之地,没想到却是一场痴梦,梦醒之后从此只能困在这个宅子里了。
裴衍之像个木偶一样,由礼官带着到太庙向天地祖宗行三跪九叩大礼。一路上让跪就跪,让拜就拜,丝毫的差错都没有。
叩拜祖宗的礼仪实在繁琐,裴衍之本就强撑着病体举行婚礼,这么一折腾,他早已是精疲力竭,只能被抬着回到府里。
裴衍之悠悠醒来,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床头,身上那件喜服早已褪去,换了一件寻常的紫衣轻袍,手里还把玩着一条不知从哪儿来的鸳鸯锦带。再往上瞧,那人墨色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含情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衍之正疑惑地看着他,那人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指了指旁边的空酒杯:“他们说这东西叫合卺酒,本王的那杯已经喝了,就差你的了。”
裴衍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眸中满是不屑与嘲讽:“素闻王爷放纵不羁,即便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也不怎么看在眼里。拜堂的时候说晕就晕,就连合卺酒也能提前一个人喝了,看来今日的规矩大多都是为我一个人定的。”
“本王不喜欢拐弯抹角的,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谢明璋神色稍敛,身子坐正了一点,“这场婚事本来就是那老头子和母妃强塞给你我的。你既不愿意嫁,本王也不愿意娶,又何必惺惺作态守那些劳什子规矩?”
他身子往前倾,眼睛直直地看着裴衍之:“我实在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母妃却指定了让你嫁过来。”说着,他抬手捏着裴衍之的下巴,“出身寒门也就罢了,还是个常人,长得也不算出挑。如果你想攀高枝,直接来王府找本王就行,何必通了我母妃的路子白白折腾我一场。”
谢明璋一想到这些日子的遭遇就窝火。不仅要装病,又要被禁足,这也就罢了,还不能跟他的心肝儿亲热。平白无故地喝了那么多苦兮兮的汤药,后院里那些郎君还因为王君要进门这点破事儿跟他吵架,闹得鸡犬不宁。谢明璋越看裴衍之越恨,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拜他所赐?
他摸了摸裴衍之的脸,不由暗忖:他一寒门出身的常人,没想到竟还保养的不错,不过这脸色白得有点吓人了。
他轻哧一声:“母妃和那老头也真是老糊涂了。就你这病恹恹的样子,能好好活着已是不易,还要你为本王冲喜,怕不是来给本王找晦气的吧!”
裴衍之不甘示弱地看着他:“王爷既然不喜欢,何不索性把这桩婚事拒了,或是给我一封和离书 ,你我还都能落个清净。”
谢明璋比谁都想推了这门婚事,只是抗旨的罪名他也担不起。生在皇室,抗旨的代价他比谁都要清楚,所以只能乖乖认命。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王君,长得比昭沅差了点,不过他副倔强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