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到连呼吸都仿佛尽数停止,静到阿五一时间甚至无法分辨真实与非。
直到庙外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老大才如梦初醒,拉着阿五大步退回人群。
阿七大概是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不敢移动分毫,就这样直愣愣的站着,叫来者看了个真切。
他从来没见过衣着如此华丽的人,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乞丐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居然能有人吃的如此膀大腰圆,走起路来地都在震。
这可给小小的阿七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
阿七从小就被遗弃在街头,因着重瞳的缘故,生活可谓是颠沛流离。
想给人打工,人家不收,重瞳的风声一传,没有一个人敢用他,甚至对他避之不及。
他一个人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又把身体折腾垮了,一来二去,为了活命也只能去当乞丐。
幸亏,这年头的乞丐都是些老弱病残,并不嫌弃他这么一个“灾祸”,阿七才得以存活至今。
可,他能活下去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又怎么知道面对贵人该如何行礼,该如何言语呢。
其实其他人也不知道,但或许是天生的贱骨驱使着他们俯下身去跪拜于地,一时间,场上站着的,除了那些个贵人,也就只有一无所知的阿七了。
老大正死命按着阿五跪下,强迫着不让他起身,一时间也没能顾得上阿七。
安抚好躁动的阿五后,他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那道站着的身影。
从他的视角看来,阿七原先是在细细颤抖着的,可不知怎的,他原本尽显慌乱的背影,在转瞬间便给了人以完全相悖的感受。
就好像有什么未知的事物,在这一瞬间悄然而至了。
老大不敢说话,生怕冲撞贵人,却也不愿眼睁睁看着阿七去死。
或许是他担忧的眼神太过明显,亦或是阿七对于视线的感知太过敏感。
老大抬起头,不过是一眼,阿七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回眸看了他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眼神充沛,老大一时间被吓得生生闭了嘴。
这眼神实在是太过陌生,陌生到,就好像他猜到了一切一般。
阿七虽然有被大多数人视为邪祟灾祸的重瞳,却七窍玲珑,可以轻易猜测出他人的想法,并且屡试不爽。
这一点,老大是清楚的,只是阿七这次的眼神着实有些不同寻常,比起先前,好似多了不少……沉寂?
这样如无波死水般的眼神,怎会出现在一个还未及冠的青年身上?
老大以为是自己看差了眼,正欲再细细观察一番,人却已经扭过头去,望向了其他地方。
顺着阿七的目光看去,老大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大人身后跟班手中提着的半边身体上。
是小六的右半身。
13岁的孩子还没发育完,因为吃不饱饭的缘故,瘦骨伶仃的,叫那人提在手中,跟拎了半拉小猫似的。
小六天生独臂,所有人都知道,故而睁眼一看便知这是哪半边。
右半身在这,至于左半身……
众人的目光暗地里齐刷刷落在了贵人牵着的那条恶犬之上。
本就蹙眉的阿七在注意到那畜牲嘴上残留的碎肉后,一时间眼中凶光更盛。
他就这样站着,丝毫不为所动,那贵人竟也没发难,而是同样站着回望。
二人的目光相撞,看似平静的气氛事实上已然剑拔弩张。
那贵人将阿七上下扫视了一遍后,脸上的表情在经历几番变化后,最终定格在了……谄媚?
这样连环变化的表情在旁人看来真真是诡异至极,可阿七一时间却无动于衷,只是静静抱臂看着对方表演。
直到感受到后方传来的视线,他才不情不愿将手放下,震惊虽迟但到,也没忘记往后退上几步。
他并不打算在这样的氛围中大叫一声,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之类的话。
只是看那辆人的眼神变得更为怪异。
那人不知是在确认什么,说话像蚊子在叫,一个劲的跟旁边白衣哭丧的青年嘀嘀咕咕。
那个哭丧的一个劲的点头像得了癫痫,那辆人则是一个劲的苦脸像死了亲妈。
阿七实在不想和这些脑回路清奇的贵人两相对望,看着地上惨死的小六,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郁意,更是要将他彻底推上穷途末路。
老大不知道自己那个活泼开朗的阿七在那转瞬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根本想不通这样绝望的情绪会充斥阿七的全身。
那样绝望,那样平淡,像是经历太多风刷的人终于陷入自我怀疑的圈子再也无法逃脱,又像是为了活命付出一切代价,转眼却看见那些仗势欺人肆意浪费的贵人脚踩乞儿尸,仍旧谈笑风生。
阿七像是失望彻底,孤注一掷的姿态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