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这个仙、人、鬼三者共存的天下,作为再平凡不过的“蝼蚁”,他哪怕身为君王,也只有被打压的份。
但这位君王犟的很啊,他不信命啊,非要带领“人”在这世间抗争出一份地位来。
十年,二十年……
在鬼、仙看来,这几十年不过是转瞬即逝,可对于人而言,却是半生的付出。
毕竟,人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没有人会愿意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情况下,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枯燥乏味的事。
就算是沈疾愈也无法避免。
一遍又一遍的奋起反抗,换来的永远是一次又一次来自仙鬼的狠厉打压。
但他仍未想过放弃,虽现已垂垂老矣,虽因此身患重疾,可他的梦想,他的目标仍未实现。
他不愿顶着这副病体,眼睁睁看着属于人族的领域被瓜分殆尽,更不愿亲口承认,比起鬼、仙来说,人族只配零落尘埃这一残酷却无法辩驳的事实。
可他早已无法发声。
君王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世俗的风霜掩了他的目,又蒙了他的心。
君王昏了头,失了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培养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来补全他的梦。
有修仙天分的皇子只因语出不敬,就被他杀鸡儆猴,斩杀于市街,无人收尸。
一心玩乐的公主只因不思进取,被他发配边疆,惨死途中,尸体人人凌辱。
……
君王早已被盲了目,直到最后一位子嗣被他扔入火海,在凄厉的嘶吼声和冲天的火光中,他才恍然回神。
“这不对,这不对啊……”
可惜,他的神回的太晚,周身已无亲脉,唯有他新得的“暴君”之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曾经罪孽颇深。
君王垂眸看着自己陈伤遍布的双手,耳边是子嗣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息的哭嚎。
看着染尽双手的鲜血,他跪坐于地,无声的泪早已爬满脸庞。
他的神态从茫然悄然转换至了死一般的沉默,像是所有希望尽数破灭后的绝望无声。
沈疾愈低头注视着血泊倒映出的自己,却恍然发现,扬起的嘴角竟从未放下。
他抚上自己的脸,将面容尽数掩盖之后无声的笑着,用嘶哑的嗓音唤着。
“不行,还没结束,还不能结束!”
“无迫!”
没有人会发现,他眼底闪烁着的不是痛悔,也并非悲伤,而是无尽凶狠的冲天血光。
“去,去将国师唤来。”
“还有……去寻,寻我那丝流落市井的''''唯一''''。”
——
皇城的天还是太冷了,四方街的大多乞丐都没能扛住昨夜那场夺人性命的暴雪。
他们冷硬的尸体就这样横躺在街边,无人收尸也无人在意。
就连身上破烂的薄衣也被丧心病狂的剥了去,瘦骨嶙峋的身体被大雪掩去了大部。
幸的是皇城还没到以人为食的地步,不然这群乞丐穷困潦倒一生,到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阿七原以为,自己的一生也会和这些尸体一样。
无人问津的出生,再不声不响的死去。
毕竟,他不过是乞丐窝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可或许人各有天命,他不仅没死在这场雪中,反倒在此获得了新生。
而那天,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奉乞丐大哥的命,他和五哥一起去街上扒掉那些尸体身上的衣服用以保暖。
可,四方街不只他们一个乞丐堆,走了一上午,他们也只扒到了两件破的不能再破的烂布
光这两件,还是阿七凭身高优势把人吓退才堪堪抢到的。
捧着这两件好不容易得来的“稀世珍宝”,阿七和阿五走了一天,最终也只能失望的返回。
天真的太冷了。
冷到光着的脚什么时候被磨破也没能察觉,一路的血痕布在雪上,显眼的没边。
终于,在大雪纷扬而下的前一刻,二人回到了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不过是一个被简单收拾过的破庙,里面窸窸窣窣挤着十来号人。
微弱的火光将众人的脸照的不甚清晰,可阿七却仍能从那一张张匿于灰暗的脸上捕捉到欣喜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他们面上的笑容细细看去,都有些微不可查的僵硬,阿七见了,心中难免升起了些许的愧疚之意。
阿五倒是在旁静静伫立着,不着痕迹的扫视着乞丐窝的众人。
老大见气氛沉寂下来,忙扯出笑容前来宽慰。
“阿五,阿七,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