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某种无声的“频道”,却在他们之间悄然建立。
英语课上分组练习,阮柚正手忙脚乱地转身,却发现江肆已经自然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她腾出了空间,虽然眼他睛依旧看着别处,一副“我只是刚好想挪位置”的随意样子。
图书馆书架尽头,他们几乎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本《古文观止精选赏析》。两人的指尖在空中差点相碰,阮柚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发热。江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拿下那本书,翻了两页,又塞回她手里,“啰嗦,你看吧。”说完便插着裤袋走了,留下阮柚抱着一本书,心跳失序。
课间小憩时,斜后方的喧闹声总会下意识地压低几分。有一次她迷迷糊糊抬头,正好看见陈溢笑得正欢,被江肆用一本卷起的物理书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袋,眼神示意他“小声点”。
这些细微的“巧合”和“顺手”,像暗夜里零星的火花,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反复揣测,然后在日记本里写下大段大段的心理分析。
X月X日,多云。
他好像没那么排斥我了,好像在一点点打开他自己,让我更了解到了更多不同的他,甚至会有一点点的照顾,虽然方式还是那么别扭。像一只收起了一点爪牙的野兽,但依旧危险,依旧让人看不懂。
沈阅说这是‘互动频率增加后的必然趋势’,让我保持冷静,继续观察。可我好像有点冷静不下来。
这种秘而不宣的“频道”带来的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又被突如其来的苦涩彻底打乱。
不知道从何时起,关于她和江肆的风言风语开始在班级里,甚至年级里流传起来。
起初都还只是隐晦的调侃和意味深长的眼神,渐渐地,话语变得露骨不堪。
有人说看见他们晚自习后在空教室里“单独待了很久”,形容的很暧昧。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阮柚经常给江肆带早餐,语气特别笃定。
更有人把篮球赛送水,雨天共乘单车的事情添油加醋,描绘成一部心机女成功傍上校霸的狗血剧情。
流言像无形的病毒,迅速在教室、食堂、卫生间每一个角落滋生蔓延。
阮柚是直到周沫沫气呼呼地跑来告诉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成了舆论的中心。
“他们说得可难听了!说你是”周晓芸气得眼圈发红,又不敢重复那些污言秽语,“柚柚,这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啊?太恶心了!”
阮柚愣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些话语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朵里,刺得她生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巨大的屈辱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看向斜后方。
江肆正和陈溢几个男生站在走廊尽头说话。他似乎也听到了什么,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嬉笑着凑过去,似乎想跟他开玩笑,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肆一把揪住了衣领,猛地按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他妈再乱说一句试试?”江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带着骇人的戾气。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
那个男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
江肆狠狠松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谁再传这些没影的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巨大的噪音,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室。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阮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听到了,他也生气了。他还用他的方式警告了那些人。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感到更加沉重和难堪了呢。
他那样的反应,在别人看来,是不是更像一种欲盖弥彰。
接下来的半天,阮柚过得浑浑噩噩。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背上,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也有同情。她不敢抬头,不敢与人对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影子。
语文课让小组讨论时,她精神恍惚,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轮到她发言时,她支支吾吾,逻辑也有些混乱,连最简单的观点都表达不清。
小组里一个平时就有些嫉妒她成绩的女生,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心思都不知飘哪儿去了,当然说不好。”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组里显得格外清晰。
阮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