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微扬,“倒是后生可畏。”
三日后,琼林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秋光正好,金菊满园,新科进士们身着礼部新赐的官袍,个个神采飞扬。
苏临洲到时,宴席尚未开始。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位年轻的状元郎——沈知言站在一株金桂下,正与温景然说着什么,少年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朗,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透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
“苏相。”温景然率先看见他,含笑见礼,沈知言也跟着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苏临洲笑道,“沈状元年少有为,实乃朝廷之幸。”
沈知言忙道:“苏相过誉了,下官蒙朝廷不弃,唯有竭尽所能,以报君恩。”
说话间,谢砚之到了。
“殿下。”众人纷纷行礼。
谢砚之目光在园中扫过,最后落在苏临洲身上:“苏大人来得早。”
“殿下不也来得正好?”苏临洲笑着回应。
宴席开始后,丝竹声声,觥筹交错。沈知言作为新科状元,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应对得体,举止从容,既不显得倨傲,也不过分谦卑,引得在座不少老臣暗暗点头。
苏临洲偶尔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欣赏,这样的人才,确实难得。
“苏大人似乎很欣赏沈状元?”
谢砚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临洲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凑近了些,手中把玩着酒杯,神色如常。
“少年英才,自然令人欣赏。”苏临洲坦然道,“殿下不觉得吗?”
谢砚之轻抿一口酒:“确实不错,不过……”他顿了顿,“比起苏大人当年,似乎还差些火候。”
苏临洲失笑:“殿下这是要捧杀下官?”
“实话而已。”谢砚之抬眼看他。
这话说得平淡,苏临洲却莫名觉得耳根发热,他举起酒杯:“殿下谬赞了。”
宴至中途,沈知言过来敬酒,少年郎酒量似乎不太好,几杯下肚,脸上已泛起薄红。
“下官敬苏相。”他举杯的手很稳,“多谢苏相主持会试,让寒门学子也有出头之日。”
苏临洲正要举杯,谢砚之却突然开口:“沈状元既敬苏相,怎能不敬本王?”
沈知言一愣,忙道:“下官失礼,这就敬殿下。”
苏临洲看着谢砚之面不改色地连饮三杯,心中诧异,这人今日怎么主动喝起酒来了?
待沈知言离去,他忍不住低声道:“殿下今日酒兴不错?”
谢砚之把玩着空酒杯,唇角微扬:“琼林宴,难得尽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苏临洲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宴席将散时,谢砚之突然以手扶额,显露出几分醉意。
“殿下可是不适?”苏临洲关切地问。
“无妨。”谢砚之摆摆手,起身时却微微踉跄,苏临洲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本王……好像喝多了。”谢砚之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
苏临洲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熟悉的松木香,不由失笑:“殿下也有今日。”
他扶着谢砚之向幼帝告退,出了御花园,谢砚之却不肯上自己的马车。
“车轴坏了。”他指着那辆完好无损的马车,面不改色。
苏临洲挑眉:“方才来时还好好的。”
“突然坏了。”谢砚之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苏大人总不能看着本王走回府吧?”
最终,苏临洲还是让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内空间不大,两人并肩而坐,谢砚之似乎真醉了,闭目靠在车壁上,呼吸平稳。
行至半路,马车突然颠簸。苏临洲猝不及防向前倾去,眼看要撞上车壁,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腰身,稳稳带回座位。
“小心些。”谢砚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
苏临洲怔了怔,这才发现谢砚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明亮。
“殿下没醉?”
“醉了。”谢砚之答得干脆,手臂却仍环在他腰间,“但护着苏大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苏临洲失笑:“殿下这醉意收放自如,该醉时醉,该醒时醒。”苏临洲挑眉轻笑,指尖在谢砚之仍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轻轻一点,“既然醒了,这手是不是该收回去了?”
他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谢砚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谢砚之低笑一声,非但不松手,反而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醉时护得,醒了便护不得?苏大人这般过河拆桥,未免令人心寒。”
车厢随着行进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