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帝端坐在书案后,虽年纪尚小,却已显露出几分天家威仪,几位翰林学士侍立在下首,正轮番进讲经义。
苏临洲与谢砚之分别立在御案两侧,他今日特意穿了件崭新的黛紫官袍,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这几日为完善章程耗费的心力。
谢砚之依旧是一身玄色亲王常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御书房明亮的灯火下流转着暗芒,他姿态从容,目光偶尔扫过对面的苏临洲,在那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
"陛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躬身道,"老臣近日翻阅前朝典籍,见其中记载科举取士之制,颇有感触。"
幼帝闻言,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爱卿请讲。"
"我朝科举承袭前制,以诗赋经义取士,固然能选拔文采斐然之士。然则......"老翰林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如今四海升平,政务繁杂,单凭诗文,恐难选出真正能为民做事的良才。"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翰林交换着眼神,显然对此议并不意外。
苏临洲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谢砚之,对方正垂眸整理袖口,仿佛对这番言论毫不意外。
"爱卿此言何意?"幼帝好奇地追问。
"老臣以为,或可在科举中增设''''特科'''',专考实务策论。"老翰林继续道,"诸如河道治理、边关互市等关乎国计民生之题,方能真正选拔出能臣干吏。"
这正是苏临洲在章程中详细阐述的观点,他忍不住又看了谢砚之一眼,却见对方依然神色淡然,只在幼帝目光扫过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皇叔以为如何?"幼帝果然转向谢砚之询问。
谢砚之微微躬身:"臣以为,此议确有可取之处,如今江南学子积压,若能在维持总录取人数不变的前提下增设特科,既可缓解名额之争,又能为朝廷选拔实务人才。"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安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苏临洲注意到,当谢砚之说到"实务人才"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苏爱卿呢?"幼帝又看向苏临洲。
苏临洲上前一步,朗声道:"臣附议,近日臣与礼部同僚正在拟定特科章程,若陛下准许,三日后便可呈上详细方案。"
幼帝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又询问了几个细节,苏临洲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期间谢砚之偶尔补充一二,每每都能切中要害。
两人一唱一和,竟配合得十分默契。
待到翰林们告退,御书房内只剩下君臣三人时,幼帝忽然道:"苏爱卿方才所言,让朕想起前些日子皇叔递上来的河道治理方案,听说其中泄洪预警一节,是苏爱卿亲自完善的?"
苏临洲一怔,下意识看向谢砚之,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提及,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谢砚之面色如常,只淡淡道:"苏大人为此费心多日,确实功不可没。"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苏临洲耳根微微发热,他忽然想起那夜在摄政王府,谢砚之握住他手腕时的触感,以及那份被反复翻阅、尚带余温的文书。
"臣分内之事。"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一片暖金色。
苏临洲刻意放慢脚步,待其他官员都走远了,才转向身后的谢砚之:"殿下为何要在陛下面前提及泄洪预警之事?"
谢砚之脚步未停,与他并肩而行:"不过是实话实说。"
"殿下明明知道......"苏临洲顿了顿,压低声音,"那日殿下提供的卷宗,对完善预警方案帮助甚大。"
"所以?"谢砚之侧眸看他,夕阳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金光。
苏临洲一时语塞,他原本想质问对方为何要在陛下面前替他表功,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谢砚之此举,分明是在帮他。
两人沉默地走在宫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三日后呈递章程,"谢砚之忽然开口,"苏大人可有把握?"
"有殿下提供的那些资料,自然事半功倍。"苏临洲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
谢砚之微微颔首,不再言语,直到宫门外,他才停下脚步:"本王送你回府。"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苏临洲想要拒绝,但看着对方不容置疑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马车内,两人相对无言,苏临洲靠在车壁上,连日来的疲惫渐渐涌上,他闭目养神,却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累了?"谢砚之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临洲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