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是没能彻底闲下来,河道方案虽已获批,但泄洪预警的细则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尤其是想到谢砚之,他就更坐不住——绝不能让那家伙再看一次笑话。
正提笔踌躇间,门房来报,温景然温侍郎来访。
苏临洲闻言,几乎是立刻撂下了笔,眉眼舒展开来:“快请!”
温景然笑着步入书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缀,衬得人愈发温润如玉,手中提着的精巧竹制食盒与他一身书卷气相得益彰。
“临洲,休沐日还在忙?”他语气温和,带着不赞同的关切,“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巧得很!再对着这些文书,我头都要大了。”苏临洲起身相迎,笑容爽朗,目光落在食盒上,“景然兄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家母手制的梅花糕,想着你或许喜欢这味道。”温景然将食盒置于茶几上,打开盖子,清甜的米香与梅花冷香交织逸出,“尝尝,看还是不是你在书院时惦记的那个味道。”
苏临洲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捏起一块还温热的糕点送入口中,细腻软糯的口感瞬间化开,他满足地笑了笑,含糊道:“嗯!就是这味道!伯母手艺半点没退步。”
温景然被他这满足的样子逗笑,摇头道:“你喜欢便好,看你眼下这乌青,近日怕是又熬了不少夜。今日天气晴好,莫要闷在府里了,随我出去走走如何?南郊枫叶正当时,再不去看,只怕要凋零了。”
苏临洲本就心思浮动,这会直接被好友的提议勾得彻底坐不住了,当即拍板:“走!正好有事想听听景然兄的看法。”
两人出了府门,并未乘车,信步而行。秋高气爽,微风拂面,苏临洲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被涤荡一空。
温景然并未急着问何事,只与他闲聊着京中趣闻、旧日同窗近况,言辞风趣,见解独到,苏临洲与他交谈,只觉轻松惬意,近几日的压力消失不见。
行至人流稍多处,几个孩童嬉笑着从旁冲过,温景然自然地侧身挡了一下,顺手将苏临洲往路边带了带。
苏临洲一笑,想起正事,便道:“景然兄,说到协调沟通,我正为泄洪预警的事头疼。”他将难题简单说了,末了有些懊恼地挠头,“谢砚之虽不讨喜,但这一点确实掐得准,只是如何预警、如何疏散,涉及州县协调、民情沟通,实在繁琐得很。”
温景然认真听完,沉吟片刻,方缓声道:“临洲所虑极是。天威难测,人事确需尽力,此事急不得,亦非你一人一力可承担,或可先与工部、沿途州县通个气,听听他们的难处与建议,再拟定细则,方更稳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临洲听得连连点头:“景然兄所言甚是,是我心急了。”他豁然开朗,心情也轻松不少,笑道,“果然还是要出来走走,与明白人说话,胜过我自己闭门造车。”
温景然温和一笑:“临洲你只是责任心太重,凡事尽力便好,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两人谈笑间,已步入南郊枫林。果然如温景然所言,层林尽染,红叶似火,游人不绝,甚是热闹。
苏临洲正欣赏着美景,忽听身旁温景然略带讶异道:“咦?那不是摄政王殿下么?今日竟也难得有暇出游。”
苏临洲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临湖的一株老枫树下,谢砚之正负手而立。
午后秋阳透过层层如火的红叶,筛落了细碎的金光,在他那身墨色暗纹锦袍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湖面微风拂过,荡起层层细碎涟漪,也轻轻撩动了他袍角的下摆,谢砚之微侧着脸,望着湖面某处,秋光清晰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绷得有些紧,一片枫叶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肩头,为那身沉肃的墨色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亮色与生动。
侍卫长风一如往常,沉默地侍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如同另一道沉默的影子。
苏临洲瞧着,心下莫名冒出一句:“枫火喧尘世,墨玉立寒秋。” 这人天生就像是站在热闹外边儿的。
但是……为什么到哪里都躲不开这人,苏临洲快速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追逐嬉闹的孩童中,一个举着巨大糖画的小男孩脚下一绊,“哎呀”一声,那亮晶晶、黏糊糊的糖画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场几人目光皆被吸引。
长风:“殿下!”
谢砚之闻声微侧过头,那糖画已精准无比地、“啪”地一声,黏在了他垂落的、质料精贵的袖摆上。琥珀色的糖渍迅速晕开,成了一块极不雅观的污迹。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谢砚之的动作彻底顿住,他低头,视线落在袖口的狼藉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周身那本就清冷的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