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他刚落下最后一笔,便听得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管家苏福笑着进来通报:“大人,林小侯爷和赵世子来了,说是今日西郊马球场有热闹,定要拉您出去松快松快。”
苏临洲眼睛一亮,林小侯爷林湛和赵世子赵珩是他少时在书院就认识的挚友,虽如今各自为官,性子跳脱的林湛和沉稳些的赵珩仍常来找他。与这两人相处,无需顾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最是轻松自在。
他当即撂下笔,笑道:“来得正好!我也快被这些图纸闷坏了。”
换了身便于活动的窄袖骑射服,苏临洲便快步出了府门。只见林湛一身鲜艳的朱红锦袍,正坐在高头大马上,不耐烦地用马鞭轻敲掌心;赵珩则是一身靛蓝,安静地勒马在一旁等候。
“苏大丞相总算肯挪尊驾了!”林湛一见他就嚷嚷,“你再不出来,我都要冲进去把你那堆破图纸烧了!”
苏临洲笑骂:“你敢!烧了我就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让你爹关你三个月禁闭。”
赵珩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临洲连日辛苦,今日正好散心,西郊马球场今日来了几支京外队伍,听说技术很是不错。”
三人说笑着策马往西郊而去,秋日阳光正好,微风拂面,苏临洲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被吹散了不少,他与林湛互相调侃斗嘴,赵珩偶尔插科打诨,气氛轻松愉快。
到了马球场,果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他们寻了处视野好的看台坐下,林湛立刻开始品头论足,一会儿说那白袍队的骑术花哨不实用,一会儿又说蓝衣队的配合漏洞百出,恨不得自己下场。
苏临洲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正说笑间,赵珩忽然用扇子轻轻碰了碰苏临洲的胳膊,示意他看向另一侧:“咦?那不是摄政王殿下么?他竟也有这般闲情逸致来看马球?”
苏临洲笑容一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更为宽敞安静的看台上,谢砚之果然坐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只在衣襟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暗纹,阳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他并未看场下的比赛,而是微侧着头,听身旁一位穿着武将官服的人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肃。
似乎感应到这边的视线,谢砚之忽然抬眼望了过来,目光在空中与苏临洲相遇。
苏临洲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心虚,便硬着头皮,端起手边的茶盏,故作自然地抿了一口,算是打了个招呼。
谢砚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旁嘻嘻哈哈的林湛和温文含笑的赵珩,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与那武将交谈,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不甚相熟的普通同僚。
林湛也看到了谢砚之,凑到苏临洲耳边压低声音:“啧,怎么哪儿都有这位爷?真扫兴。临洲,他最近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苏临洲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公务往来罢了。”他不想让好友担心,更不想多谈谢砚之。
“那就好。”林湛拍拍他的肩,“我就怕你整天跟他较劲,累坏了身子。走走走,看球看球,哎哟蓝衣这队这个球打得漂亮!”
注意力重新被激烈的赛事吸引,苏临洲也将那点不自在抛诸脑后。
场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格外引人注目。骑手是个身着蓝衣的少年郎,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束着高马尾,面容英气勃勃。他控马技术极佳,在场中左冲右突,身形矫健如游龙,几次惊险地截下对手的球,引得看台上阵阵喝彩。
“厉害啊!”林湛看得兴奋,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打翻桌上的茶点,“这骑术,这胆色,临洲,你年轻那会儿也就这样了吧?”
苏临洲正看得入神,闻言笑骂:“滚你的!我现在很老吗?”他嘴上不服,眼睛却亮晶晶地追随着那蓝衣少年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纵马京郊的自己。
就在这时,场下那蓝衣少年似乎听到了林湛那声喝彩,忽然勒马回头,精准地望向他们所在的看台。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脸上,勾勒出明朗的轮廓。他的目光与林湛相遇,竟挑眉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和挑衅,随即潇洒地一甩马鞭,继续投入比赛。
林湛被他这一笑弄得一愣,随即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心尖,却仍强撑着架势嘟囔:"这小子...笑得还挺..."
赵珩在一旁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打趣道:"看来是很合湛兄的眼缘?"
"谁、谁说的!"林湛像是被踩了尾巴,急忙收回视线,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却差点被呛到,"我就是觉得他马球打得还成...比刚才那些强点儿。"
苏临洲将好友这罕见的慌乱模样尽收眼底,心下觉得有趣,也不点破,只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