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刘元高估了安全系数,于是去向领队求证。这位四十岁的“中胃袋”很笃定地说,我都带了十年队伍了,根本就没出过安全问题。队伍一共九个人,除了领队、刘元和我,还有两对情侣、一对夫妻,都三十岁左右,高薪阶层,丁克家庭。刘元背的尼康D7200、150长焦镜头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纷纷请求刘元给他们拍照。刘元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了他们的专属摄影师,在一声声称赞中迷失了自己。
天气很好,艳阳高照,适合登山,我们于是按照预先计划的行动路线坐面包车到了山口,接下来就要开“11号”(两条腿)了。我们接好了登山绳,取出了冰爪,由向导带路,我殿后,刘元在我前面。
“哎呀,这就是一座小山,我们当地人都不用这些登山用品的……”向导又在吹嘘自己武功高强,飞檐走壁。
我小时候参加过一次野外夏令营,深刻地记得老师的眼睛像蟒蛇一样盯着我:“千万不要轻敌,尤其是大自然。”
果不其然,刚走了一个钟头,头顶上就乌云密布,黄豆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虽然有防寒的帽子和风衣遮挡免于击伤,脚下还是结了一层冰。
向导的神色也变了:“大家把安全绳都系好,注意脚下……”
再没有闲谈的声音,恐惧和紧张笼罩了我们。我提议向导停下来休整,因为超过半数队员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向导反驳我:“下冰雹本来就拖慢了我们的进程,如果再停下来休整,就赶不上下山的缆车。”
“所以冒着生命危险,走在冰上?”
“我是向导,还是你是向导?你不要在这里和我争,我没空和你辩论……”
除了我,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是沉默的羔羊。刘元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我让他把相机给我,我帮他背着,他坚决不要。我跟他说,调整呼吸,慢点走。他也没力气回答我。
向导赶着投胎,脚步越来越快。我干脆骂他:“姓钱的,你他妈有没有导游资格证!我们来跟你玩命的啊!”
“这么多人,就你屁事多!”
我怎么说都没用,选择他当向导,真是错误。心想,刘元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路才走了一半,而且之后的路会更陡,他是坚持不下去的。这傻叉导游是劝不动了,实在不行,我俩单干……
突然,刘元因为冰面太滑,踩空了,身体失去平衡,冰爪也没抓牢,更要紧的是安全绳也松动了,我心说不好,刘元向我砸来。我要是接不住他,他就会掉下山去,说什么我也要接住他。
我用全身的力量压住刘元,刹住了他。
“抓住我!”
他扯住我的衣服。我左手死死攥着冰爪,右手揽住他。
“刘元,刘元……”刘元已经吓傻了,整个人大气也不敢出,还在瑟瑟发抖。我轻轻地呼唤他,他才缓缓看向我。我低头看他的腿,发现裤腿已经红了。
我向上看去。七双眼睛惊恐而呆滞地看着我。
“哎呀!我都说了,扣紧安全绳嘛,你看,诶,就不听……”
“姓钱的!我操你妈!”
看他事不关己,一再推脱的模样,我真想把他拽下山去喂野狗。
“叫你别走,你非走!刘元受伤了!我问你!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你这辈子别想干这一行了!”
“呦!你真能耐!”
“你丫知道我爸是谁吗!”
“你爸谁啊?李刚啊?”
话音刚落,上面竟然传来了几声轻笑。
我的心凉透了,不再说话。刘元自力更生,用冰爪稳住自己,重新扣好安全绳,撩开裤管,只见一道食指长的血口子,是下滑时凸起的岩石刮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导游,你想走没问题,我不跟你走了,我男朋友受伤了,我们就在原地等待救援。”说着,我拿出备用的安全绳,将我和刘元绑在一块儿。
“信不信我现在给你断了安全绳!”他断不了,他要断也是把自己和别人断开。
但我还是回怼:“有本事你就断,到时候讹死你,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我把安全绳固定在冰爪上,刘元看着我,让我感觉是在雪地里捡到的一只刚失去母亲的小雪豹。
我腾出一只手,摸摸他冻得通红的脸:“刘元没事,那些王八蛋都走了,想哭你别憋着。大不了我叫直升飞机……”说着我拿出了一直放在刘元包里的卫星电话。
“直升飞机?怎么可能。”刘元不相信我。
我开始拨号,打给梁叔。
“我可以。”
我把电话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