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记住我赴死的模样
!”

    枪声,清脆,短促,撕裂了雨幕的死寂,在山谷间激起短暂的回响。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段曦槿感觉自己的动作还在继续,那片锋利的刀尖,擦着沈北急速后仰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溜血珠,但终究没能切中要害。

    而她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灼烫、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右侧太阳穴轰然灌入,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头颅,粉碎了一切感官和思维。

    视野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染成一片猩红,继而是无边的黑暗。耳边所有的声音——风声、雨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戛然而止,被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鸣响取代。

    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仿佛整个灵魂被从那具破损的躯壳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她最后的意识,像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

    那片刀片……终究还是没能杀死他……可惜了……

    小王……小李……应该……能跑远一点了吧……

    对不起乖乖,我不能带你去看山和海了……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沉重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泥泞。

    沈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惊魂未定地捂住自己火辣辣刺痛的脖颈,手指触到温热的液体和一道不深但足够让他后怕的伤口。

    他死死地盯着倒在泥水里、太阳穴上一个触目惊的弹孔、鲜血泪泪涌出、迅速被雨水稀释的段曦槿,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

    “疯子!妈的!疯子!!” 他低声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蹲下身,粗暴地在段曦槿身上搜索,口袋里只有空的药包、几团脏污的纱布、一支用光了的钢笔,还有一个似乎是她爱人照片的小小、模糊的金属相框挂坠,早已冰冷。根本没有所谓的解药,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刚才被这个女人用一番彻头彻尾的谎言,拖住了宝贵的几分钟,为那两个通讯员争取了逃生的时间!什么三年毒理研究,什么下毒,什么解药!全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相信所有人都中了毒,包括他自己,从而制造出手的机会,或者至少,拖住他!

    而她,真的成功了。

    “呃……” 沈北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那隐隐的坠胀感似乎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高度紧张而变得更加明显了。是心理作用?还是……她说的难道有一部分是真的?恐惧再次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看向通讯员消失的方向。不能再耽搁了!必须追上他们,灭口!至于这该死的毒……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或许只是错觉,或许……

    他不再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迷蒙的雨雾和渐起的枪声之中——那是敌军开始清理战场、向前推进的声音。

    雨,还在下。

    冰冷地冲刷着这片浸饱了鲜血的土地,冲刷着战壕里层层叠叠的遗体,也冲刷着段曦槿苍白而平静的面容。她躺在泥泞里,额角的伤口不再流血,太阳穴上的弹孔边缘被雨水泡得微微发白。

    她失败了,没能与敌人同归于尽。

    她也成功了,用生命最后编织的谎言,为那微弱的希望之火,争取了或许能改变战局的关键几分钟。

    远方的山峦在雨幕中沉默着,像无数默哀的巨人。

    第三区记住了这一天,也记住了这位在最后时刻,以军医之名,行战士之实,慷慨赴死的女子。

    她的名字,或许只有亲近之人知晓。

    她的功绩,与山河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