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绝望的笑,而是一种混合着讥诮、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决绝的,极其复杂的笑容。
“谈条件?” 她重复着沈北的话,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相互撞击,清晰无比地穿透雨幕,“沈北,或者说,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你以为,我仅仅是个军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对方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参军前,在大学里,研究了整整三年的生物化学,专攻……毒理。”
沈北脸上的讥讽凝固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段曦槿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平稳得可怕的语速说道:“我知道这山里守不住,也知道我们中间有鬼。所以,昨晚暴雨最大、所有人都又困又乏的时候,我把过去三年偷偷提炼、积攒下来的所有毒物原液,混进了炊事班最后那点预备饮水里。”
她看到沈北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枪口,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复合毒素,无色无味,发作缓慢,但十二个时辰内没有独门解药,” 她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必死无疑。肝肠寸断而死。”
她的目光掠过沈北,仿佛能穿透雨雾,看到远方。“现在,整个军营,活着喘气的,包括外面刚跑出去的那两个通讯员,” 她刻意加重了“通讯员”三个字,目光转回沈北瞬间变得难看的脸上,“当然,也包括你和我……都中了剧毒。”
她迎着沈北骤然变得凶狠、惊疑不定的目光,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和冷静。
“解药,只有我知道配方,而且,我只配了一份,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她微微偏头,尽管被枪口顶着,这个动作做得异常艰难,但她还是让自己的目光更直接地对上沈北阴鸷的双眼。
“现在,你猜,” 她轻声问,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沈北的心上,“我配不配和你谈条件?”
时间仿佛凝固了。
雨滴悬在半空,风声停滞在耳边。沈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之前的从容和冰冷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他死死地盯着段曦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撒谎的痕迹。
但那双深陷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令人心悸的、与死亡共舞的疯狂。
他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枪口更加用力地顶住她的太阳穴,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起伏着。他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卧底,他见识过各种狠角色,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人!一个军医!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竟然用了这种手段?!
“你……胡说八道!” 他低吼出声,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他猛地想起,昨晚确实所有人都分到了那点珍贵的饮水,他自己也喝了!而且,从今天早上开始,似乎……确实有人提起过身体有些莫名的疲乏和不适,当时只以为是连日激战和饥饿导致的!难道……
“是不是胡说,” 段曦槿打断他的思绪,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引导般的耐心,“你很快就会有感觉。腹部是不是开始有点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线在轻轻绞动?那是第一阶段。”
沈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腹部……确实从半小时前开始,就有一种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坠胀感!他之前完全忽略了!此刻被段曦槿一点破,那感觉瞬间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开始带上了一丝想象的痛楚!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未知的、掌握在别人手里的、缓慢而痛苦的死亡方式!
他的眼神剧烈变幻着,凶狠、怀疑、权衡、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需要解药!必须拿到解药!否则,就算完成任务回去,也是个死!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
就在他心神剧震,注意力被“毒药”和“解药”完全吸引,抵着段曦槿太阳穴的枪口出现极其细微松懈的那百分之一秒——
“解药在我——” 段曦槿像是要说出藏匿地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沈北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想听清她的话。
就是现在!
段曦槿一直垂在身侧、贴着裤缝的左手,以一种爆发式的速度猛然扬起!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想象中的解药,而是一枚尖锐的、闪着寒光的东西——那是她之前处理伤员时,偷偷藏起来的一片手术刀片!
没有丝毫犹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沈北的脖颈大动脉狠狠划去!
动作快如闪电,决绝如赴死!
沈北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在段曦槿扬手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他猛地向后仰头,同时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狠狠扣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