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房间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息——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味。
谢缚忻的脚步顿在门口,瞳孔急剧收缩,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
林见疏躺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穿着婚礼的黑色西装,衬衣雪白,整个人像是睡着了般安详。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狰狞地张开,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衬衫袖口,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色。
他手边,掉落着一把小巧而锋利的水果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发生什么了呢。
世界的声音骤然消失,只剩下谢缚忻震耳欲聋的心跳的声音。
极致的冲击下,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茫然的空白。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
好安静的林见疏。
好小气的林见疏。
好狡猾的林见疏。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先于麻木的意识行动了起来。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确认。
他颤-抖着手,反手锁上了门,将外界所有可能的目光和打扰彻底隔绝。
然后,他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脚步是异乎寻常的平稳,仿佛怕惊扰了谁的安眠。
他在林见疏身边缓缓跪下,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轻颤,极其轻柔地拂开对方额前一丝垂落的黑发。
触-手一片冰凉的、毫无生气的冷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见疏...”
“好坏哦…”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我,所以不想娶别人。”
没有回应,但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应。
谢缚忻的目光落在那个狰狞的伤口上。
“好令人心疼的。”
谢缚忻俯身,用近乎虔诚的、对待稀世珍宝的姿态,将那个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搂在怀中。
林见疏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处,柔软的黑发蹭着他的皮肤,像从前无数次亲密依偎时那样。
“你生气了,宝贝,这是报复我吗?”
他低声问道。
“对不起,怎么能惹你生气呢?”
谢缚忻抱着他,一步步的走出这个冰冷的房间。
门外那两个女孩看到这一幕,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互相拉扯着踉跄跑远了。
不应该。
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谢缚忻真正的“聋”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动作轻柔地将林见疏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细心地为林见疏整理好额前那几缕凌乱的发丝。
他也只是睡着了。
是英俊的新郎啊。
他将林见疏带回了那间精心布置的婚房。
将林见疏放在铺着大红床单的床上,替他整理好仪容,然后自己在他身边躺下,将他冰冷的身躯轻轻拥入怀中。
“你知道吗?我给了你未婚妻一-大笔钱。”
他低声诉说,握着“丈夫”的手。
谢缚忻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委屈。
“我才是你的‘妻子’。”
“你现在不能拜天地了,我很伤心。”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下次捉弄我换个方式吧。”
谢缚忻和他沉默的“丈夫”一起躺在那张象征喜庆的大床上,紧紧握着那只不再回应他的手。
他小气的“丈夫”,不愿意再理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门外的敲门声震天震地。
谢缚忻在床上,握着丈夫冰冷的手,在一片死寂和逐渐弥漫开的、甜腻腐朽的血腥气中,沉默地度过了漫长的两天。
后来,连那血腥味都似乎闻不到了,或许是他的嗅觉已经麻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都快臭了。
谢缚忻变得害怕起来。
他害怕这具沉默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糟。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谢缚忻晕乎乎的,他朦胧的看着眼前的身体变得肿大,布满了尸斑,然后皮肉一点点褪-去,变成了一具骨头。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到底要怎么办?
才好呢?
他拿起那把从酒店房间带出来的、沾着林见疏血迹的水果刀。
用尽力气,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下了深深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