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些过往一起永远消逝的,还有两人那时还真切的感情。
陆单不愿再看,他垂下眼脸,长睫微颤。
陆州倒是大睁着眼看了半天,这些都是他所未掺与过的事,相差的年岁总让他遗憾又无可奈何。
陆绍突然指着‘YOU’单词上的那个‘Y’字母,勾了勾唇,“阿单,小时候起,你写‘Y’的时候,右边这一笔总会不由自主从头勾个小横线过来。”
“叔叔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最近的一次我和这位Y先生仅有几墙之隔,虽然当时他早已离开,我却在他座位底下捡到了这个。”
陆绍又变戏法似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废弃的凭证,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就算不需要也该有专门的处理,但当时却被随机丢弃在地面,上面边角还被踏出了块鞋印,可以看出当时Y先生离开得有多匆忙。
“来这里的路上我对过智简成立的时间,发现真巧啊,那几年不就是我侄儿在S市养病的时候吗?”
“你说当时那样一个浪子,是怎么毫无人脉突然得到一大笔钱,还能创办了这么大一个公司呢?”
“阿单,看来你和杜老板的关系可不像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
凭证多余的内容陆州没细看,他的目光始终追随右下角的落款——‘Y’。
Y——没有真名,就和Y先生这个人一样,神秘、又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习惯与小癖好的确很难改。
真生草啊,陆州心想。
没想到他叔叔那句“如果不是当时还能用一个‘Y’字母来做代表……”原来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更关键的是,这两张字迹就算此刻让个几岁小孩来看,也能认出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字迹虽然比以前娴熟连贯,右上角那下意识的落笔还是骗不了人。
证据就这么被呈现在自己面前,陆单只觉全身血液急速倒流,在他体内叫嚣着奔腾着横冲直撞。
很长一段时间,屋内的气氛让人尴尬不已。
陆单也没想过,儿时单纯天真的举动能跃过二十来年,于今日将他狠狠钉在谎言的墙上,让他彻底无法再为自己开脱。
“哥。”
陆单循声看去,陆州此刻眉头敛成了一个“川”字,面上神色复杂无比: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陆单无声叹了口气。
说什么?
怎么说?
现在事态发展成这样,他难道还能厚着脸皮咬死了自己不是Y先生?
就算他可以,陆州还会相信他吗?
“哥,你说话,我想听你自己说。”
他又看陆州,陆州眸光有些克制的哀伤,让他一颗心猛地揪了下。
“哥,你说话。”
“……”陆单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时,他沉声回应道:
“嗯,我就是Y先生。”
闭眼那几秒,陆单突然想通了很多,不管他弟弟以后还会不会再信任自己,他都不想再欺瞒他了。
谎言终将是谎言,不管带不带善意。
从别人口中听到与陆单口中听到对陆州来说是不一样的,即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听到陆单亲口承认的那瞬间,陆州对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是高估了。
他先是不知所措了会儿,然后颓然蹲下身,将脸埋在自己掌心。
“阿州。”
片刻后,陆绍越过地面的狼藉,踱步到陆州身旁,抬手在陆州肩上拍了拍,劝道:“阿单能骗你,你不还有叔叔吗?”
报复般,陆州闷着脸“嗯”了声,然后抬起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瞥了眼他哥。
与平时的赌气很不一样,这回他余光都更加决绝。
陆单被他看得浑身一僵,抿着唇,难得有些无措。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绍将蹲着的人扶起,哄道:“要和叔叔回去吗?现在你都知道了,还要留在这吗?”
陆州果断摇头,“不要。”
“好,那和叔叔回家。”
陆州连身上睡衣都没换,进了房间胡乱套了件外套就跟在陆绍身后准备出门。
陆州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从陆单身边路过时,带起的风将陆单的思绪拉回,陆单厉声道:
“阿州,不要和他走。”
前面的陆绍转过身看他,笑道,“难道你要让阿州继续留在这不开心?”
陆单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闭嘴……”
“如果我不呢?阿单,这次的事我会记着的。或许我该再提醒你,当年你父亲的死只是一场意外,你不能因为恨我、怀疑我,就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
陆单气急了,胸腔剧烈起伏,他看着陆绍的眼中都淬着愤恨的怒火。陆绍朝他挑了个眉,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