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
终于能肯定地回答当初的他——会的,你走出来了。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你还会经历那样痛苦的分别,但请相信,你绝对不会再像少时那样茫然无措了。

    “后来呢?”

    饭桌上,李教授抿了口酒,问斜对面的陆单,“那次之后你再也没来过,我总是很担心你的病情,又不曾再碰见过你。”

    “后来我离开过Y城一段时间,去了别的城市。”陆单回答:“我顺着我父亲曾经带我走过的路,固执寻找他存在的痕迹。”

    “起初我还是不肯接受失去他的事实,一直到最后一站,我去了瑞典,去了和我父亲一块去过的教堂。”

    “我想起了很早以前的那天,那儿正在举行一场告别仪式。”

    “我父亲当时告诉我,死亡或许只是一场孤身久远的旅行,也许有天不舍别离的人们终会在旅途中再度重逢,或许是在艳阳高照下的庄园、也或许是在阴雨绵绵时的小镇。只要还记得对方,就一定会再度相认。”

    “能坦然直面死亡,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勇敢的事。”

    能坦然直面死亡,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勇敢的事。

    听着陆单的话,晏景内心久久震颤。

    他也失去过至亲,所以他对陆单那时候的心情非常理解。

    “死亡或许只是一场孤身久远的旅行。”李教授若有所思片刻,面色松动下来,最后笑了,“真是很有趣的比喻。”

    “没错,也许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在逐步迈向死亡的过程。但这过程中你其实拥有过充实、满足与快乐,这就够了。”

    ……

    从李教授家出来,两人坐上了返程的车。

    夜色更加浓郁,低垂的天灰蒙蒙的,覆盖在Y城上空,大得看不到尽头。

    晏景还在思索饭桌上谈论的话题——

    死亡。

    沉重、未知。

    人的一生,或漫长、或短暂,在真正停止呼吸之前,谁也不知道死亡究竟何时会到来。

    所以人们总是伴随着惶恐与不安。

    “小景。”

    晏景想得出神,措不及防被陆单握住手时,他惊得下意识瑟缩了下。

    “单哥。”晏景讪讪地对着他笑了笑,“怎么了?”

    陆单没回答,只是无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此刻心事重重的脸。

    车厢内有些热,晏景吃饭时喝了些白酒,这会儿觉得全身血液都加速循环,闷得他有些穿不住外套。

    晏景脸红红的,被陆单盯着看了会儿,更加受不了,便轻推了推他: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小景。”陆单这才又开口,反问,“你在想什么?”

    “……”晏景知道陆单知道,也知道陆单想要自己说出来,于是纠结了会儿,还是回答道,“在想吃饭时说的那些事。”

    “死亡吗?”陆单很直接。

    “嗯。”晏景点点头,“以前我总觉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像阵风一样,轻飘飘的。”

    “但是今天听你和师父说完才发现原来原来死亡还有这样的一面。”晏景说着,自嘲笑了声,“是我有时候的思想太狭隘了,没有‘意义’也可能本身就是种‘意义’吧。”

    晏景平时很少说这种话,可能是酒劲上头所以有些情不自禁,当他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时,整个人又显得局促了。

    陆单这时笑了声。

    晏景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当下有些羞愤,还没等他发作,先被陆单搂在了怀里:

    “我的小景长大了。”陆单温声道,“现在会说这么有道理的话了,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