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比你小几岁好不好?别总把我当三岁小孩看。”
“怎么会。”陆单失笑,“这就是小景冤枉我了。”
晏景“切”了声,没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然后他话音一拐,看着陆单说:“说起来,原来你就是我师父当初遇见的那个孩子。”
陆单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嗯......”
晏景拖着长长的尾调,似乎在纠结应该怎么回答:“刚开始和你同居时,我才得空有机会来拜访我师父。当时他在饭桌上询问我关于你的情况,我和他说过你腿脚有些不方便,是小时候出车祸落下的后遗症。”
“然后他便和我说,他很早以前也同样碰到过一个在车祸中亲眼目睹父亲当场死亡的孩子,留下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当时有联想到你,但从没想过竟然真的就是你。”
晏景抿着唇,看向陆单的眼底蕴着股混着于心不忍与心疼怜惜的复杂情绪,他见过陆单当初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也见过醒来后的陆单坐在轮椅上双目失焦、浑浑噩噩望向医院窗台的模样。
那会儿他只能被他爸牵着,远远去看不论是沉睡还是苏醒都同样显得孤独的陆单。
......
现在透过这双眼,他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个沉寂的病房,他有些冲动,他想要上前搂住当时才十几岁的陆单,他想要告诉他——想哭就哭吧,没有什么会比这样憋着自己更痛苦的了。
“小景?”
他好像听见陆单的声音从很远处的地方传来,接着,在光线清冷的窗台,当初失神的少年终于缓缓回过了头。
“小景?”
见晏景没反应,陆单抬手抚上他的脸,温热的触感将晏景神思唤回,晏景面上只余骤然清醒过后的恍惚迷蒙。
陆单拍拍他的脸,温声问:“在想什么?”
“......想你。”晏景鼻头一酸,声音发闷,“想以前还小小的你。”
“是吗?”陆单莞尔,“你还记得那会儿小小的我?”
“忘不了。”晏景声音很轻。
两人难得沉默下来。
酒劲下的人好像比平时要脆弱得多。
静默中,有人突兀地吸了吸鼻涕,尽管声音被刻意压低,还是被身旁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车厢内很暗。
陆单看着晏景的侧脸,看不清他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好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接着一把揽过晏景,将晏景的脸摁在了自己肩上:
“笨蛋。”
晏景撇了撇嘴,“你才是笨蛋。”
“嗯,我笨蛋。”陆单在他额前啄了一口,“一个很喜欢你的笨蛋。”
“......”
“别难过,小景。”
“......”
“至少现在,我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
陆单靠在晏景耳侧柔声说着话,回应他的始终是晏景的沉默。
酸胀、苦涩......晏景的内心早已被汹涌的情绪填满,再没哪一刻,他会被无关于己的事掀起这样大的波澜。
不,或许还是关己的。
晏景想。
毕竟那是他的爱人,他真心期盼能与之长长久久、携手白头的人。
因为太喜欢陆单,这猛烈的感情才会在此刻决堤,所以他也有些不甘了,不甘命运要将这样沉重的事加之在自己爱人的肩上。
最后陆单拍着他肩膀,问道:“在心疼我吗?”
“嗯。”晏景终于有了反应,“陆单。”
陆单:“嗯?”
“什么时候和我去一趟我妈墓前吧?她应该挺想见见我男朋友的。”
“好。”
“你爸那呢?”
“也要去。订婚时我就和他说过,等我追到人一定带给他看看,不能食言吧?”
不食言,晏景心想。
我们都不食言。
.
晏安要出国了。
最后这顿类似于为他饯行的饭,为了体面,晏景到底还是到场了。
晏家宅。
晏景推着陆单穿过曲折回廊,朝后院走去。身侧挂在墙上的装饰画位置不变,墙角绿植落了两片叶子在地上还未被佣人扫去。
他一路走,一路观察四周——
明明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本该是最熟悉的才对,但现在走在上面的每一步晏景都觉得陌生极了。
他想起上次从这离开的时候还是自己被罚跪,陆单来接他那会儿。
算算时间,原来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