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您要的三石糯米送来了。”门外传来伙计阿福的声音,伴随着湿漉漉的脚步声,两个挑夫扛着粮袋走进来,粗布短褂都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沈砚之放下账本迎上去,伸手按了按粮袋,指尖触到颗粒饱满的糯米,心里却沉了沉——这是他托人从邻镇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即便如此,价钱也比上月贵了一成。
“辛苦二位了,阿福,去账房取工钱,再给两位师傅各包一包新炒的花生。”沈砚之招呼着,目光却落在巷口的方向。往日这个时辰,苏晚娘总会从这里经过,要么是去渡口送绣活,要么是来糟坊讨一勺新酿的米酒,可今日雨下得紧,巷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想着,檐角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一把油纸伞从雨幕中探出来,伞下露出苏晚娘的月白棉袍角,裙边沾了些泥点,显然是走得急了。“沈掌柜,你听说了吗?东头的张记粮铺把麦子价也涨了,说是后山修路要征粮,粮商们都在囤货呢。”她快步走进来,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我刚从渡口过来,听船家说,连下游的盐商也在传话,下个月盐价可能也要涨。”
沈砚之接过她手里的伞,顺手挂在门后的木钩上,转身从柜台后拿出个干净的瓷杯,倒了杯温热的米酒递过去:“先暖暖身子,我已经知道了。方才去查过账本,若是粮价一直这么涨,这季新酒要么得涨价,要么就得减少酿量。”
苏晚娘捧着瓷杯,指尖感受着酒液的温度,却没心思喝。她想起去年冬天,沈砚之为了让渡口的老人们能喝上便宜的年酒,自己缩衣节食,把糟坊的利润压到最低,如今若是涨价,那些靠打渔为生的人家恐怕就喝不起了;可若是减少酿量,糟坊的伙计们又要少挣工钱,这左右都是难。
“或许……或许咱们能想想别的法子?”苏晚娘放下瓷杯,眼睛忽然亮了亮,“我记得我娘说过,以前糟香渡有户人家酿酒,会在米里加些晒干的槐花,既能省些粮食,还能让酒带点清香味。咱们要不要试试?”
沈砚之闻言顿了顿,他倒没听过这种法子,不过槐花性温,若是处理得当,或许真能和米酒的醇香融合。他走到后院的酒窖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窖里整齐码着的酒坛上,还留着去年封坛时的红曲印。“倒是值得一试,不过槐花得选新鲜晒干的,还得挑没有虫蛀的,不然会影响酒的味道。”
“这个好办!”苏晚娘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家后园种着两棵老槐树,每年春天都开得满树雪白,往年都是任它落了,今年正好可以摘来晒干。而且渡口的王婶、李伯家也有槐树,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肯定能收不少。”
看着她眼里的光,沈砚之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些。他想起年前岁酒宴上,苏晚娘也是这样,在大家都为雪天路滑担心渡船安危时,她提议用稻草把渡口的石阶铺起来,既防滑又省钱。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总能在困境里想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法子。
“那这事就麻烦你了,”沈砚之转身从窖里抱出一坛去年的陈酒,“这坛酒你带回去,让苏大娘尝尝,就当是谢她教的法子。另外,若是收槐花需要人手,随时来糟坊叫阿福他们去帮忙。”
苏晚娘接过酒坛,坛口的酒香混着雨气,让她心里暖暖的。“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糟香渡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她抱着酒坛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明天我就去摘槐花,到时候再来跟你说进展。”
看着苏晚娘的油纸伞消失在雨幕中,沈砚之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账本。窗外的雨还在下,可他心里的郁结却散了不少。他翻开账本的新一页,在上面写下“槐花”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苏晚娘”三个字,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用墨点盖住,耳根却悄悄红了。
第二日天刚亮,苏晚娘就带着自家的竹篮去了后园。老槐树枝繁叶茂,雪白的槐花缀满枝头,风一吹,就像落了场细碎的雪,落在她的发间和衣襟上。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摘着槐花,指尖被花瓣上的晨露打湿,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晚娘,你这是在摘槐花做啥呀?”隔壁的王婶提着菜篮路过,看见她在树下忙碌,便笑着问道。
苏晚娘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回道:“王婶,我想摘些槐花晒干,沈掌柜说酿酒时加些槐花能省粮食,还能让酒更香。您家的槐树也开花了,要是您不介意,我也帮您摘些,到时候让沈掌柜给您送坛新酒尝尝。”
王婶一听,立刻乐了:“这有啥介意的!槐花留在树上也是落了,能派上用场再好不过。我这就回家拿竹篮,跟你一起摘。”
消息很快传开,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