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的时候,还没见你的酒坊呢,今年一看,倒是热闹得很。"
沈砚笑着谢过张叔,买了个小兔子形状的糖画,递给旁边看热闹的王婶家的小孙女。小女孩接过糖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王婶看着孙女的背影,笑道:"沈小哥是个心细的人,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只会酿酒、种地。"
傍晚时分,沈砚提着一坛刚过滤好的山楂酒汁——按周槐说的,刚酿好的山楂酒得先过滤掉渣,才能慢慢陈化——去了老船夫家。老船夫正坐在炉边编渔网,炉上炖着一锅萝卜汤,香气飘满了屋子。见沈砚来,他忙放下渔网:"沈小哥这是又酿了新酒?"
沈砚将酒坛放在桌上,倒了一碗酒汁递给老船夫。浅红色的酒汁在碗里晃荡,带着山楂的酸甜和糯米的米香,还没喝,就觉得满口生津。老船夫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味道!酸得清爽,甜得不腻,比我年轻时喝的山楂酒还好喝。"他又喝了一口,指着炉上的萝卜汤,"这酒配萝卜汤正好,解腻又暖胃。"
两人坐在炉边,就着萝卜汤喝酒,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地响,屋里暖融融的。老船夫说起了年轻时的腊雪天:"我二十岁那年,糟香渡下了场大雪,河都冻住了,酒船开不了,我们就坐在家里酿酒、编渔网,等着雪化。那时候没有别的娱乐,就靠喝酒聊天过日子,可也觉得热闹。"他看着窗外的雪,"现在日子好了,有电视,有收音机,可我还是喜欢坐在炉边喝酒,觉得这样才像过年。"
沈砚喝着山楂酒,只觉得酸甜的酒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口都热了。他想起地窖里的山楂酒和桂花酒,想起窗台上的桂花糖,想起院角的翠竹,忽然觉得,这腊雪天虽然寒冷,却满是生活的暖意。就像这坛山楂酒,虽然是用冬日的雪和冻山楂酿的,却带着酸甜的温暖,让人想起春天的希望。
回到酒坊时,天已经黑透了。沈砚点亮油灯,走到书桌前,看着苏墨卿的信,忽然想起该给苏墨卿写封回信。他提笔在纸上写道:"墨卿兄台鉴:腊月初雪,糟香渡已覆薄雪。弟得周伯指点,用野山楂、糯米及甜曲,酿得山楂酒一坛,藏于地窖。酒汁酸甜清冽,配冬日萝卜汤甚佳。兄所赠金桂,已酿两坛桂花酒,待来年春开坛,定寄一坛与兄共饮。糟香渡冬日虽寒,然有雪、有酒、有故人,亦觉温暖。弟沈砚,癸卯年腊。"
写完信,沈砚将它折好,放进信封里。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雪,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酒坊里酒坛的轻微声响——那是酒在坛里慢慢发酵的声音,像时光在轻轻低语。他想起明年春天,桂花酒开坛时的甜香,山楂酒陈化后的醇厚,忽然觉得,这冬日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走到炉边,添了些柴火,炉子里的火苗又旺了起来,映得满坊的酒坛都泛着暖光。他摸了摸身边的山楂酒坛,忽然觉得,这些酒坛就像一个个小小的时光容器,装着糟香渡的四季,装着人与人之间的情谊,装着那些平淡却温暖的日子。而他,就像一个守着时光的人,等着这些酒慢慢成熟,等着那些美好的日子慢慢到来。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的清冽,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沈砚坐在炉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一句话:"冬酿雪,春饮香。"或许,这就是糟香渡的日子,用冬日的寒冷,酿出春天的温暖,用时光的等待,酿出生活的醇香。